薯乾快吃完的時候,楚清歌忽然一拍大腿:“我想到了!”
沈墨正慢條斯理地嚼著最後一塊,被她這一嗓子驚得差點嗆到。
“想到什麼?”他咽下薯乾,問得有點警惕——畢竟這位的思路一向清奇。
“咒印的‘整理’模式!”楚清歌眼睛發亮,掏出她那本隨身攜帶的、封麵上寫著《丹方改良與奇怪想法記錄》的小冊子,唰唰翻到空白頁,“你看啊,它每次發作,是不是像……像藏書閣的管理傀儡?定時巡邏,把亂了的玉簡歸位,把灰塵掃掃?”
沈墨:“……差不多。”
“那就有規律可循了!”楚清歌提筆就寫,“假設它是個自動運行的法陣,那觸發條件是什麼?時間?情緒波動?還是你身體狀況?如果是時間,周期多長?如果是情緒,什麼程度的情緒會觸發?如果是身體狀況——”
她頓了頓,抬頭看向沈墨斷臂處新生的嫩肉:“你受傷也會觸發嗎?”
沈墨沉默了片刻。
“會。”他說,“重傷,或者瀕死時,咒印會活躍。”
“為什麼?”楚清歌追問,“怕你死了,它存的‘數據’就沒了?”
“不知道。”沈墨搖頭,“也許隻是……本能反應。”
楚清歌在小本子上記下“重傷瀕死→咒印活躍”,筆尖頓了頓,又抬頭:“你剛才說‘又活過一世’——那個戰場上。那是第幾世?”
沈墨沒立刻回答。
他轉頭看向溶洞外漏進來的天光,看了很久,久到楚清歌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才聽見他低聲說:“記不清了。”
“記不清?”
“太多。”沈墨說,“有時候一世幾百年,有時候幾十年。有時候剛出生就被發現,活不過周歲。有時候能安穩修到元嬰,再被發現,圍剿至死。”
他說得很平淡,像在說彆人的事。
楚清歌卻覺得手裡的筆有千斤重。
“每一世……”她喉嚨發緊,“都這樣?”
“嗯。”
“都一個人扛?”
沈墨轉回頭看她,眼神很靜:“不然呢?”
楚清歌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溶洞裡忽然安靜得可怕。阿甲不知什麼時候爬到了楚清歌膝蓋上,把自己蜷成個球,小眼睛巴巴地看著她。赤羽立在沈墨肩頭,難得沒說話,隻是用喙輕輕梳理他的頭發。
“那個……”楚清歌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輕鬆的語氣,“你就沒試過……找個幫手?盟友?或者……朋友?”
沈墨垂下眼,看著自己那隻新生的、還泛著淡粉色的左手。
“試過。”他說。
楚清歌眼睛一亮:“然後呢?”
“然後他們死了。”沈墨的聲音很輕,“或者背叛了。”
“……”
“第一世,有個師父。”沈墨慢慢說,像在翻開一本塵封太久的書,“他教我劍法,說我天賦很好,將來能成大道。後來天道降下諭示,說我是‘不祥之人’。他把我交出去了。”
楚清歌屏住呼吸。
“第三世,有個師弟。”沈墨繼續說,“一起進宗門,一起練劍,一起偷喝長老的酒。後來圍剿我的隊伍裡,有他。”
“第七世,有個凡人妻子。”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她不知道我是修士,也不知道我身上的咒印。我們種地,養雞,過了十年。然後追兵來了,她擋在我麵前……死了。”
楚清歌手裡的筆“啪嗒”掉在地上。
“第十二世,收了個徒弟。”沈墨的聲音越來越低,“天資聰慧,心性純良。我教他浩然劍,告訴他劍是用來守護的。後來他發現我是‘鑰匙’,哭著問我為什麼不告訴他,然後……自儘了。”
他說完了。
溶洞裡隻剩下暗河的水聲,潺潺的,像在哭。
楚清歌彎腰撿起筆,手指有點抖。她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想說點什麼,但腦子裡一片空白。
說什麼呢?
說“節哀”?說“都過去了”?還是說“這次不一樣”?
那些話太輕了,輕得配不上沈墨剛才說的每一個字。
最後她隻是問:“……多少世了?”
沈墨抬眼,眼神空茫茫的,像透過溶洞的石壁在看很遠的地方:“記不清了。大概……兩百?三百?”
三百年一世,就是……六萬年?
楚清歌倒吸一口涼氣。
六萬年。是什麼概念?玄天宗建宗才八千年,五大仙門的曆史加起來不到兩萬年。而沈墨一個人,帶著這顆淚痣,活了六萬年。
每活一世,就看著身邊的人或死或叛。
每死一次,就換個身體,重新開始,重新孤獨。
這他媽哪是輪回,這是無期徒刑。
“你……”楚清歌嗓子啞得厲害,“你怎麼……怎麼撐下來的?”
沈墨沉默了很久。
“習慣了。”他又說這個詞,但這次楚清歌聽出了底下那層意思——不是不痛,是痛到麻木,痛到“活著”本身成了一種本能反應。
就像呼吸。就像心跳。就像……淚痣每過一段時間就要“整理”記憶,而他每過一世就要重新學會獨自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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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楚清歌忽然搖頭。
沈墨看向她。
“肯定有哪裡不對。”楚清歌皺緊眉,腦子飛速轉動,“如果每世都這樣,你應該早就……瘋了吧?或者放棄了吧?但你還在扛,還在一次次站起來,甚至剛才戰場上,你還說‘我的命我自己說了算’——”
她頓了頓,盯著沈墨的眼睛:“是什麼讓你沒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