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指勾住的瞬間,楚清歌明顯感覺到沈墨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指尖像是突然過了電,那股酥麻感從手指頭一路躥到耳根,燙得她差點想縮手。
但輸人不輸陣。
她硬是挺著沒動,還故意用力晃了晃兩人勾在一起的手指:“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沈師兄,修真界版誓言怎麼說的來著?‘天道為證,違者心魔纏身’?”
沈墨的耳根好像更紅了些。他垂下眼睫,聲音依舊平淡:“不必發那麼重的誓。”
“那不行。”楚清歌鬆開手指,掌心在衣擺上偷偷蹭了蹭——剛才怎麼出汗了?“咱們現在可是要把天道捅個窟窿的人,誓言當然也得按最高規格來。”
她說完自己先樂了,盤腿坐回地上,撿起剛才丟在一旁的陣圖玉簡:“不過在那之前,沈大教習,您能不能先教教我這‘時光紊亂放大陣’到底該怎麼畫圓潤?您剛才說‘陰陽交泰’不行,那該用什麼思路?”
沈墨也恢複了常態,挪近了些,伸出右手食指,以靈力在空氣中勾勒出淡金色的線條。
“看這裡。”他指尖輕點,“陣法的本質是‘借勢’和‘引導’,不是‘對抗’。你試圖用劍招的銳利去切割時空節點,就像用劍去劈流水——劈得開一時,水流終究會重新彙合。”
金色的線條在空中流轉,漸漸形成一個圓融的閉環,幾個關鍵節點處微微發光。
“應該這樣。”沈墨說,“把節點想象成河中的石頭,你的陣紋不是去劈開石頭,而是順著水勢,讓水流自然地繞過石頭,甚至借石頭的力形成漩渦。”
楚清歌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空中那幅逐漸成形的靈力陣圖。夕陽的金光透過靈力線條,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懂了。”她忽然一拍大腿,“就像煉丹時處理藥性衝突的藥材——不能硬把它們揉在一起炸爐,得加一味中和的引子,讓它們在鼎裡自己轉圈圈,轉著轉著就融合了!”
沈墨:“……雖然比喻粗陋,但道理沒錯。”
“嘿嘿,我們丹修就擅長粗陋的比喻。”楚清歌得意地摸出玉簡,開始照著空中的示範修改自己的陣圖。丹火從指尖冒出,這次不再是淩厲的筆鋒,而是像毛筆蘸飽了墨,在玉簡上畫出圓潤流暢的弧線。
溶洞裡隻剩下丹火灼燒玉簡的細微劈啪聲,和洞外一陣陣清脆的鳥鳴。
過了好一會兒,楚清歌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沈墨。”
“嗯?”
“你剛才說的那個夢……懸崖邊上那個人。”她沒抬頭,手上動作也沒停,“如果真的是我,你覺得我會聽你的話,自己走嗎?”
沈墨沉默。
楚清歌等了幾息,沒等到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肯定不會。我這人吧,從小就倔。我娘說我三歲那年,鄰居家小孩搶了我的糖葫蘆,我愣是追了他三條街,最後不是把糖葫蘆搶回來了,是那小孩跑累了,坐在地上哭,我把糖葫蘆掰了一半分給他。”
她說著說著自己笑了:“你說我這是什麼毛病?追到後來都忘了最初是為什麼追了。”
沈墨的嘴角動了動。
“所以啊,”楚清歌終於畫完最後一筆,滿意地舉起玉簡對著光看了看,“你要是真在哪個懸崖邊上讓我‘快走彆管你’,我大概會……”她歪著頭想了想,“先給你一腳,把你踹下懸崖——反正修士摔不死。然後我也跳下去,在空中揪著你衣領問你:‘姓沈的,剛才那句話你敢不敢再說一遍?’”
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怎麼樣,這個劇本是不是合理多了?”
沈墨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楚清歌以為自己臉上是不是沾了丹灰,下意識伸手去擦時,他才忽然開口:
“不是懸崖。”
楚清歌的手停在半空:“……什麼?”
“不是懸崖。”沈墨重複道,聲音低沉而清晰,“我後來……又想起來一些。是祭壇。很高的祭壇,台階好像永遠走不完。我站在最下麵,那個人在最高處。”
他的目光飄向洞外,夕陽正一點點沉入遠山,將天際染成深紅,像極了某些記憶裡的顏色。
“然後我跪下了。”沈墨說,語氣平靜得可怕,“不是自願的。是有什麼力量壓著我,讓我跪。膝蓋砸在石階上的聲音,我現在還能聽見。”
楚清歌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個人在哭。”沈墨繼續說,像在講述彆人的故事,“但沒有聲音。隻是眼淚一直掉,一滴一滴,砸在我麵前的石階上,暈開很小的水漬。然後我抬起頭,說——”
他頓住了。
楚清歌屏住呼吸。
“我說:‘快走。彆管我。這是……我的劫數。’”沈墨閉上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那個人搖了搖頭,從最高處走下來。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很穩。走到我麵前,蹲下來,用手帕……擦了擦我的臉。”
他睜開眼,看向楚清歌,眼底深處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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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發現,原來我也在哭。”
溶洞裡一片死寂。
洞外的鳥鳴不知何時停了,隻有風聲掠過洞口,發出嗚嗚的低響。
楚清歌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俏皮話打破這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氣氛,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那個人擦完我的眼淚,把沾濕的手帕塞進我手裡。”沈墨的聲音輕得像耳語,“然後站起身,重新往上走。走到祭壇中央,轉過身,對我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