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邊城,那股死亡的氣息便越是濃烈刺鼻。
昔日還算齊整的土坯城牆,如今多處坍塌,巨大的缺口像是被洪荒巨獸啃噬過,焦黑的痕跡隨處可見。城門早已不知去向,隻留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如同擇人而噬的凶獸嘴巴。
段恒生沒有從城門進入,而是找了個偏僻的坍塌處,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翻了進去。腳剛一落地,那股混合了燒焦木頭、腐爛屍體和凝固血液的惡臭便撲麵而來,幾乎凝成實質,嗆得他喉嚨發癢,眼前陣陣發黑。他強忍著生理上的不適,運轉靈力護住口鼻,才勉強站穩。
目光所及,一片狼藉,觸目驚心。
街道兩旁的房屋大多成了廢墟,焦黑的木梁斜指著天空,殘破的牆壁上濺滿了早已發黑的血跡。
到處都是屍體。
保持著奔跑姿勢倒斃街頭的,蜷縮在牆角相互依偎死去的,被壓在垮塌房梁下隻露出一隻手的……男女老幼,形態各異,唯一相同的,是他們臉上最後定格的那份極致的驚恐與絕望。許多屍體已經開始腐爛腫脹,散發出更加強烈的惡臭,上麵爬滿了嗡嗡作響的綠頭蒼蠅。
血液浸透了每一寸土地,將原本黃褐色的泥土染成了暗紅色,踩上去,有一種粘稠濕滑的惡心感。一些低窪處,甚至彙聚起了小小的、顏色深紅的血窪。
整座城池,死寂得可怕。除了風聲穿過廢墟孔洞發出的嗚咽,以及蒼蠅令人煩躁的嗡嗡聲,再聽不到任何活物的動靜。
段恒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冰冷粘稠的噩夢沼澤,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寒意。胸腔裡那股被強行壓下的怒火,此刻如同被澆了油的乾柴,轟地一下竄起,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灼痛。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握著鐵鍬柄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發泄的時候。
他緩緩閉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人間地獄般的景象,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全力運轉度化之意。一股中正平和、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牽引力的無形波動,以他為中心,如同水波般緩緩蕩漾開來,漫過廢墟,漫過屍骸,漫過這死寂的城池。
刹那間,他“看”到了。
無數模糊、扭曲、充滿了痛苦、怨恨、迷茫和恐懼的透明影子,從那些冰冷的屍骸上,從殘破的牆壁間,從浸透鮮血的土地裡……飄飄蕩蕩地浮現出來。它們密密麻麻,幾乎充斥了整個邊城的天空和地麵,發出無聲的嘶嚎,形成了一片怨氣衝天的魂海!
這些魂魄,因為死得太過突然和慘烈,怨氣極重,大多靈智已失,隻剩下本能的痛苦和對外界生靈的憎惡。它們相互撕扯、吞噬,讓這片魂海變得更加混亂和危險。
段恒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戾氣,盤膝坐在了一處相對乾淨的空地上。他將鐵鍬橫於膝前,雙手結印,口中開始低聲念誦往生經文。這一次,他念得極其緩慢,極其認真,每一個字都灌注了精純的度化之意。
隨著經文響起,那股無形的波動變得更加清晰和強大。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投入了一滴清水,雖然微小,卻開始產生影響。
一些離得近的、怨氣相對較輕的魂魄,臉上的猙獰和痛苦開始慢慢平複,眼神中的迷茫似乎找到了一絲方向。它們被那溫和而堅定的力量牽引著,緩緩朝著段恒生彙聚而來,然後化作點點微光,如同夏夜螢火,升騰而起,逐漸消散在天地之間。
“叮!你成功度化冤魂,獲得屬性點+5。”
“叮!你成功度化冤魂,獲得屬性點+5。”
係統的提示音開始在他腦海中響起,一聲接一聲,起初還有些稀疏,但隨著他度化範圍的擴大和速度的加快,很快便連成了一片,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屬性點在飛速上漲。
但段恒生完全沒有心思去關注這些。他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誦經和引導度化之意上。度化如此龐大且怨氣深重的魂海,對他而言也是極大的負擔。額頭上很快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微微發白。但他沒有停下,反而更加快了誦經的速度,度化之意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湧向那些掙紮嘶嚎的冤魂。
一百,兩百,五百,一千……
當他度化到第一千多個冤魂時,異變陡生!
“哼!哪來的野道士,敢在此地超度我幽冥殿煉魂之資?!”一個陰冷尖銳的聲音,如同夜梟啼鳴,突然從遠處一座半塌的箭樓頂上傳來。
段恒生誦經之聲戛然而止,猛地睜開雙眼,眸中寒光一閃而逝。
隻見那箭樓頂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穿著黑色勁裝眼神陰鷙的年輕男子。他腰間掛著一麵小小的白骨令牌,周身繚繞著淡淡的與這城中死氣同源卻更加精純陰冷的煞氣。
這幽冥殿弟子顯然是被段恒生大規模超度冤魂產生的能量波動吸引過來的。他看著段恒生,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帶著居高臨下的蔑視和一絲被打擾的惱怒。這些冤魂,對於幽冥殿修士而言,是煉製法器、修煉邪功的上好材料,豈容他人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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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恒生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臉上依舊是那副滄桑麻木的表情,心中卻已殺機凜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正愁沒地方發泄這股邪火,就有不開眼的送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