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歸子那如同九幽寒冰般的誓言，穿透濃密的瘴氣，一字不落地砸進段恒生耳朵裡，砸得他小心肝兒一顫一顫的。
“三年？三十年？賣賣批……這老烏龜是屬王八的吧？這麼能熬？！”段恒生縮在一叢散發著怪異腥氣的扭曲灌木後麵，臉皺成了苦瓜，“完了完了，這下玩脫了，把看門的老龜徹底惹毛了，要跟小爺我死磕到底啊！”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不小心溜進了豪華廚房，卻觸發了最高級彆警報的老鼠。外麵蹲著一隻經驗豐富、耐心十足且武力值爆表的老貓，不，是老烏龜！而他自己，則被困在了這個雖然暫時安全，但資源有限危機四伏的“籠子”——黑蕩山瘴氣之地。
接下來的幾天，段恒生充分體會到了什麼叫“度日如年”，以及什麼叫“嘴欠一時爽，事後火葬場”。
他嘗試過各種方法。
第一天，他仗著傷勢在係統和恢複99點的強悍效果下好了七七八八，準備發揮速度優勢，來個聲東擊西。他先是在瘴氣邊緣弄出點動靜，吸引正歸子的注意，然後打算從另一個方向悄咪咪溜出去。
計劃很美好。
他選了個下風向，暗隱訣運轉到極致，氣息收斂得跟塊長了青苔的石頭沒啥兩樣，貓著腰，如同狸貓般朝著瘴氣邊界摸去。
眼看還有十幾丈就能衝出這片該死的霧氣，重獲自由呼吸雖然外麵的空氣也不咋地），一股冰冷粘稠如同實質山嶽般的威壓，轟然降臨，精準無比地鎖定了他！
段恒生瞬間僵在原地，冷汗唰一下就下來了。那感覺，就像被一條無形的毒蛇纏住了脖子，冰冷滑膩，窒息感撲麵而來。他甚至能“看到”正歸子那雙隱藏在鬼氣後、充滿戲謔和殺意的眼睛，正隔著濃霧“看”著他。
“小老鼠，想溜？”正歸子陰惻惻的聲音如同直接在腦海中響起。
段恒生二話不說，腳下猛地一蹬，身形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嗖一下縮回了瘴氣深處，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了一溜殘影。直到重新被濃鬱的灰黑色霧氣包裹，那股如芒在背的鎖定感才驟然消失。
“臥槽……這老烏龜的靈識是裝了gps嗎？這麼準？！”段恒生靠在一棵烏黑的怪樹上，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他明明已經將暗隱訣運轉到極限了！
他不信邪。
第二天，他選擇了深夜行動，月黑風高……呃，瘴氣裡本來就黑得像鍋底，也沒風。他憑借五星靈武體的強悍感知，如同暗夜中的幽靈，在崎嶇濕滑的地形中穿梭，試圖找到一個靈識監視的盲區。
這一次，他更加小心，幾乎是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然而，就在他的腳尖即將踏出瘴氣範圍的刹那，那股熟悉的令人絕望的築基威壓，再次如同精準製導的導彈般，轟然砸落！
“還來？”正歸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老夫的耐心，是有限的。”
段恒生嚇得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又縮了回去，比上次還要狼狽。他甚至感覺自己的屁股差點被一道悄無聲息襲來的陰風給削掉一塊肉。
“媽的！這老家夥不用睡覺的嗎？！築基大佬就可以為所欲為，二十四小時全天候監控？！”段恒生欲哭無淚，感覺自己遇到了開掛玩家。
第三天，他決定玩點花的。他利用《千麵秘錄》，把自己變成了之前乾掉的那個幽冥殿練氣八層壯漢的模樣，連氣息都模擬得惟妙惟肖。然後，他裝作一副驚慌失措從瘴氣深處逃出來的樣子，一邊跑一邊用那壯漢的嗓音大喊：“長老！長老救命啊！裡麵有……有怪物！”
他演得那叫一個逼真，連自己都快信了。
可惜，觀眾不買賬。
他剛衝到瘴氣邊緣，還沒來得及把台詞說完，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的鬼氣如同巨浪般拍來！
“滾回去！或者死！”正歸子的聲音冰冷徹骨，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段恒生被那鬼氣邊緣掃中，如同被攻城錘砸中胸口，喉頭一甜，差點又是一口老血噴出。他嚇得魂飛魄散，再次表演了光速後退，心裡把正歸子的祖宗十八代親切問候了一遍。
“這老烏龜！油鹽不進啊！連自己人都打？！”段恒生揉著發悶的胸口，徹底沒脾氣了。
幾次三番的嘗試，結果都是灰頭土臉地縮回來。段恒生算是明白了，在一位鐵了心要跟你耗下去且靈識感知範圍遠超你逃跑範圍的築基大佬麵前，任何小花招都是徒勞。
他現在就是那隻被關在透明玻璃籠子裡的老鼠，外麵的老貓……老烏龜正優哉遊哉地趴著，眯著眼睛看著他在裡麵上躥下跳，偶爾伸出爪子拍一下玻璃，嚇唬他玩。
“這叫什麼事兒啊……”段恒生癱坐在一個稍微乾燥點的樹洞裡，望著外麵永恒不變的灰黑色，發出了絕望的歎息。
資源開始變得緊張起來。
步便宜給的清瘴丸早就吃完了。他雖然靈武體強悍，對瘴毒抗性很高，但長時間待在這種高濃度瘴氣環境裡，還是感覺有些不舒服，頭腦偶爾會傳來輕微的眩暈感。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靈武之力，時刻抵禦著瘴氣的侵蝕，這無疑加劇了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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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更是大問題。瘴氣之地裡的生物，大多奇形怪狀，帶著劇毒或者詭異的特性。他之前找到的朱瘴果早就吃光了，後來也陸陸續續發現過一些其他看似能吃的菌類或野果，但每次都要小心翼翼地用係統假裝用內力）測試半天，才敢下口。味道嘛……隻能說，能吃，但離“好吃”差了十萬八千裡。
最要命的是水源。能找到的水窪大多渾濁不堪，散發著異味，裡麵不知道泡著多少腐爛的玩意兒。他每次喝水都跟做賊似的，先要用降龍十巴掌的陽剛內力煮沸一遍，再小心翼翼地喝下去，就這還經常拉肚子……幸好恢複力99點，拉完很快又能活蹦亂跳。
“想我段恒生，五星靈武體，屬性點差點爆表，技能欄裡功法一堆，放在哪裡不是個人物？如今卻淪落到在爛泥地裡找蟲子吃，喝泡著死老鼠的臟水……這要是傳出去，我的一世英名啊！”段恒生一邊嚼著一種味道像抹布的苔蘚，一邊悲憤地想道。
他甚至開始懷念起山穀裡步便宜那些冒著古怪煙味的丹藥，懷念突眼和大嘴那兩個夯貨嘿咻嘿咯練功的傻樣，懷念鐵柱那傻狗叼著骨頭流口水的蠢相，甚至連老和尚那半死不活的木魚聲，此刻聽起來都如同仙樂！
“失策啊失策！早知道當初就該在山穀裡多囤點糧草，或者把步便宜的煉丹房搬空也好啊！”段老板此刻是十足的後悔，典型的“書到用時方恨少，糧到餓時方知貴”。
而與他的窘迫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瘴氣之外那位“看門龜”正歸子長老的淡定。
段恒生偶爾偷偷摸到邊緣觀察，總能看見那老家夥如同石雕般盤坐在那塊高岩上，周身鬼氣繚繞，氣息平穩悠長。
彆說三個月，看那架勢，坐個三年五載估計都沒問題。
人家是築基大佬，估計早就辟穀了，根本不用為五鬥米折腰！
“人比人，氣死人！龜比人，更是氣死個人！”段恒生酸溜溜地啐了一口。
僵持，就這麼令人絕望地持續著。
段恒生像一隻真正的困獸，在瘴氣之地這個巨大的牢籠裡，小心翼翼地活動著。他不敢深入，誰知道裡麵有沒有連築基大佬都忌憚的凶物？他也不敢長時間待在一個地方，怕被什麼詭異的東西盯上。
大部分時間，他都在療傷、抵禦瘴氣、尋找勉強能入口的食物和飲水，以及……和外麵那隻“老烏龜”玩“你找我溜，你鬆我衝，你怒我縮”的無聊遊戲。
日子一天天過去，希望如同瘴氣中的微光，越來越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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