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西山穀內雞飛狗跳!
段恒生在前邊抱頭鼠竄,將速度99點發揮得淋漓儘致,專挑難走的地方跑,試圖甩掉後麵的“灌藥狂魔”。
步便宜在後邊緊追不舍,嘴裡念念有詞,時而利誘:“成了分你一半功勞!”,時而威脅:“再不站住,老夫把你以前偷看梅宗主洗澡的事情說出去!”,時而打感情牌:“老夫一把年紀了,就這點念想,你忍心嗎?”
突眼和大嘴站在溪邊,看著一老一少兩道身影在山穀裡繞圈子,看得眼花繚亂。鐵柱則興奮地跟在後麵,汪汪叫著,也不知道是在給誰加油。
最終,段恒生憑借年輕力壯和絕對的速度優勢,成功擺脫了步便宜的追擊,一頭紮進深山老林,直到天黑才敢偷偷摸摸溜回山穀,確認步便宜已經抱著他那碗“造化湯”回煉丹房繼續鼓搗了,才鬆了口氣。
“這日子沒法過了……”段恒生癱在自己的“苔蘚席夢思”上,望著洞頂他現在寧願睡洞府也不願在外麵被步便宜輕易找到),發出了絕望的歎息。
被步便宜這麼一折騰,段恒生覺得,有必要出去散散心了。老待在穀裡,遲早被那老家夥當成專屬藥罐子。
他決定,去雲州城看看。
三十多年了,那座承載了他太多記憶,也見證了無數慘烈的城池,如今是什麼模樣?
沒有驚動任何人主要是怕步便宜堵門),段恒生在一個清晨,悄無聲息地溜出了西山穀,朝著雲州城的方向而去。
以他如今的速度,不到半日,那片熟悉的平原輪廓便出現在眼前。然而,當他目光投向西方,尋找那座禿禿的西山時,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
西山……矮了太多。原本還算有點氣勢的山頭,像是被天神用巨斧劈掉了一半,隻剩下一個低矮、荒蕪、長滿了雜草和灌木的小山包,孤零零地矗立在原地,再也看不出半分陵園的痕跡。
他的房子,他的停屍棚,老酒頭的矮墳,那些密密麻麻的vip客戶……曾經的一切,都被那場幽冥殿與玄劍宗之間的築基大戰餘波,徹底從這片土地上抹去。
把段恒生來到這個世界,最初的痕跡,徹底從這片土地上抹去,沒有一絲痕跡了。如今,這個西山不在是西山陵園,而是成了真正的荒山野嶺。
鬼影子都沒一個,除了底矮起伏隨風亂飄的荒草。
段恒生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最終隻是化作一聲輕不可聞的歎息。
物非人亦非,過去的,終究是過去了。
他轉身,走向雲州城。
城牆是新建的,比記憶中矮了一些,也薄了一些,帶著一種倉促和節儉的味道。城門口有士兵把守,穿著陌生的號衣,檢查著來往的行人。城內,街道比原來窄了,建築也低矮了許多,布局全然不同,隻有偶爾能看到幾段殘存的老牆基,昭示著這裡曾經的規模和慘痛。
人倒是不少,販夫走卒,引車賣漿,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鬨聲交織在一起,透著一股劫後重生的、小心翼翼的生機。隻是這份熱鬨,比起三十年前的雲州城,少了幾分從容,多了幾分局促。
當年飄蕩在雲州城上空濃如黑雲的冤魂,已經消失不見。不知是被幽冥殿的人清理乾淨了,還是經過這幾十年而自然消散了。三十年,一切都變了樣。
但雲州城終歸是新生了,一切向好發展。
段恒生行走在陌生的街道上,看著兩旁陌生的店鋪和行人,一種格格不入的疏離感油然而生。這裡,已經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雲州城了。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穿過一條還算熱鬨的集市。兩旁擺滿了各種小攤,賣菜的、賣布的、賣廉價首飾和小孩玩具的。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街角的一個小攤,腳步猛地一頓。
那是一個賣泥人、風車、撥浪鼓之類小玩意的攤子。攤主是個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婦人,正耐心地陪著一個小女孩挑選。小女孩約莫五六歲,紮著兩個羊角辮,拿著一個色彩鮮豔的泥人,愛不釋手。
段恒生的目光,落在了那老婦人的側臉上。
雖然布滿了歲月的溝壑,頭發也已花白,但那眉眼間的輪廓,那份即使年老也難掩的溫婉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堅韌……是宋嫿!隱殺門門主宋青山的女兒,宋嫿!
當年那個紮著馬尾巴身著紅裝神情跳脫的少女,如今也已垂垂老矣,成了一個牽著孫女,在集市上為幾文錢討價還價的普通老婦。看樣子,她最終還是拒絕加入隱殺門,成了芸芸眾生中的一員,成了一個普通的老婦人。
或許隱殺門門主已經過世了吧,門主重新換了新人了吧。他曾經算是隱殺門的門主,卻從沒有去過隱殺門,不知隱殺門在何處,規模如何。但這又關他段恒生什麼事呢?
時光的力量,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具體而殘酷。
段恒生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看到宋嫿掏出一個洗得發舊的荷包,數出幾枚銅錢,遞給攤主,然後接過那個泥人,慈愛地遞給小女孩。小女孩歡呼一聲,拿著泥人蹦蹦跳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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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段恒生心頭。有物是人非的感慨,有對往事的追憶,也有一絲莫名的釋然。這樣平凡的生活,對她而言,或許是最好的結局吧。
他沒有上前相認。三十多年的時光,足以改變太多。自己這副容顏未改的樣子,出現在對方麵前,除了引起驚駭和不必要的麻煩,又能說什麼呢?難道要說“嘿,我是段恒生,我沒老,你還好嗎?”
他默默地轉過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轉身的刹那,正在低頭給孫女整理衣襟的宋嫿,似乎心有所感,抬起頭,朝著段恒生離開的方向望去。她隻看到一個穿著普通灰色粗布麻衣身形挺拔的年輕背影,彙入人流,很快消失不見。
那背影……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很像記憶深處,那個在雲州城西山陵園初見又在雲州城內碰到過幾次,行事有些古怪、天賦絕高卻胸無大誌,最後不知所蹤的年輕守陵人。
可能嗎?三十多年了……宋嫿搖了搖頭,失笑一聲,覺得自己真是老了,眼花了。人怎麼可能三十年都不變老呢?
“奶奶,你看什麼呢?”小女孩扯了扯她的衣角,好奇地問。
宋嫿收回目光,摸了摸孫女的頭,臉上的皺紋舒展開,溫和地笑道:“沒什麼,奶奶好像……看到了一個很多年前的故人。可能是看錯了吧。”
她牽著孫女的手,慢慢融入熙攘的人流,走向家的方向。
段恒生走出雲州城,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在夕陽下顯得有幾分孱弱的新城,再次輕輕歎了口氣。
故人依稀,城池已改。
這人間,終究是換了模樣。
他搖了搖頭,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拋開,腳下發力,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西山穀的方向疾馳而去。
還是回去麵對步便宜的“乾坤造化湯”吧,至少那邊……熱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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