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事隨手翻了翻身前玉簡,冷笑:“那是內檔,不算外庭分冊。你若要繼續留在道庭,享靈髓丹藥,就得補錄。”
“規矩如此,彆說我苛你。”
“那便請師兄明示。”許芷語氣已冷。
“自然。先抄寫這份藏經閣清冊,再列三日內自述修行軌跡一篇,最後,再赴我所駐玄石台當麵問答一場。”
“畢竟你名聲......嗯,不小,我們也得看你是否真有修為,不是仗著......‘旁門’進的道庭。”
話音未落,四周幾人已壓抑不住地輕笑出聲。
許芷臉色終於變了,冷意逼人,盯著他道:“師兄若是身為執事,便該守執事之責。”
“我守著呢。”那人笑了笑,全無懼意,語氣輕浮了幾分,“隻是規矩是我定的,怎麼守,自然也該我說了算。”
他一步踏下台階,俯身看她,語氣忽而一低,含著陰沉:“彆太擰,聽話些,這道庭裡可沒人護得住你。”
“你若願意來我這玄石台常坐坐,我自有法子讓你安安穩穩待在外庭,不必日日受這風言風語。”
許芷身形未動,咬緊牙關,眼底怒火翻湧,終是寒聲道:“你若再多言一句,休怪我不顧禮數。”
那執事並未退避,反而笑得更放肆些,直至她袖下寒意微微溢出,這才裝作“受了驚嚇”地擺擺手:“罷了罷了,本大人大量,今日不與你計較。你走吧,冊子我稍後讓人送來。”
許芷拂袖而去。
身後是低低的哄笑聲與肆意的目光。
那執事望著她遠去的身影,眼神微眯,低聲呢喃:“若薇師妹此次倒是真給我送來了個尤物,有點意思……遲早叫你跪著來求。”
回到院中,門扉一閉,許芷未作一言,指間輕撚,袖中光芒一閃。
一道淡金色的陣紋倏然浮現,隱入四方石瓦梁柱之間,悄無聲息間已將整座院落層層封鎖,連風聲也被阻隔,不容一絲探視窺伺。
她緩緩走入院中,腳步輕緩,一言不發。
風很靜,她的衣裳卻微微揚起,像是受了什麼壓製不住的氣息。
院內無人,她站在那池靈泉前,望著水麵,看了很久。
水清得透底,如鏡一般。
她看著自己的倒影,眼神沉沉,唇角一線,沒有表情。
忽地,她抬手,一掌拍落池畔的青石。
“砰”的一聲。
石頭碎了,水花翻起,四散濺落在她的衣袖上。
她沒有動,臉色冰冷,卻仍咬著牙不發一語。
她低聲吐出一口氣,像是要將心頭那股憋悶之氣壓下。
可終究壓不下。
一揮袖,一道水勁掃出,院中一方小亭被生生轟塌,木梁崩裂,塵土飛揚。
又一掌拍在地上,靈氣震蕩,地麵碎成數道裂痕。
院中靜極了。
她站在那亂石塵沙中,身形瘦削,衣裳被風吹得鼓起,烏發如墨,輕輕落在肩上。
她生得極美,五官清秀得像一幅畫,眼神卻冷淡疏遠。
那種氣質,像清泉中綻放的一朵白梅,不染塵埃,也不近人情。
隻是此刻,那白梅染了風霜,雖仍挺立,卻已生寒。
她靜靜站著,望著遠方。
半晌,她低聲說:“再有一次,我便不再忍。”
語氣淡淡,卻透著冷意,也透著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