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駕馭飛舟，速度極快，不出半日，遠方海平麵上便出現了一片島嶼群，其中主島規模宏大，遠非之前途經的那些小島可比。更令他略感驚奇的是，這座名為千礁島的島嶼，呈現出的風貌與他一路所見的落後、混亂截然不同。
但見島嶼沿岸，不再是簡陋的木石結構，而是用規整石材與某種合成材料建造的碼頭與堤岸，停泊的船隻中也夾雜著頗具現代感的靈能動力艦船。
島上的建築雖仍帶有本地特色，但明顯經過規劃，高低錯落，甚至能看到幾座高聳的塔樓，隱隱有靈能波動流轉，似乎是某種防禦或通訊陣法。街道上行人如織，服飾也更多樣，不乏身著類似東聯邦風格簡便服飾的修士。
這南陸群島聯盟內部的差距，倒是比我想象的還要大些。林玄心中暗忖，從近乎蠻荒的流民聚落，到弱肉強食的紅岸海域，再到這頗具現代修真城市雛形的千礁島，簡直像是跨越了不同的時代。
他按下遁光，在島嶼外圍一處專供修士停靠的平台落下，信步朝著那看似繁華的城區走去。還未正式進入城門，耳邊就先被一陣極其洪亮、循環播放的吆喝聲給灌滿了：
“誠信經營，童叟無欺！靈穀靈肉，足斤足兩！缺斤少兩，打死店長！缺斤少兩，打死店長！”
這口號前半段還算正常，後半段卻煞氣凜然，聽得林玄眉梢微挑。
這地方做買賣……竟如此實誠？或者說，如此酷烈？他倒是生出幾分興趣，看來這管理嚴格的千礁島，在商業信譽方麵，似乎有著彆樣的保障手段。
隨性所致，他並未直接去尋找那個盟主的府邸，而是拐進了城門附近一處看起來頗為熱鬨的茶肆，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本地靈茶。
趁著店家上茶的工夫，林玄狀似無意地開口問道：“哎，店家，初來貴寶地，剛在城外聽到那吆喝……你們千礁島做生意，都這麼……嗯，實誠嗎？缺斤少兩，竟要直接打死店長？”
那店家是個微胖的中年人，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見怪不怪，又帶著點微妙嘲諷的笑容，他一邊給林玄斟茶，一邊壓低了點聲音說道：
“客官，您是光聽見喊打死店長了，您怎麼不順便打聽打聽，他們那個鋪子，這個月已經換了幾個店長了？”
“啊？”林玄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訝異。
店家撇撇嘴，語氣帶著一種麻木的淡漠：“嗨，那家鋪子，背後的東家是島上的一個管事。他們用的那些店長，都是從流民裡挑出來、簽了死契的。一旦發現缺斤少兩，或是賬目出了大紕漏，為了平息客怨、維護招牌，直接把當值的店長打死示眾，既省事，又能立威。反正……流民嘛，一抓一大把，死了再換一個就是，成本低得很。”
臥槽？！這麼生猛？生意還能這樣做？
饒是林玄活了漫長歲月，自認見識過無數光怪陸離之事，此刻也不禁在心中爆了句粗口。用活人，尤其是用流民的性命作為維持商業信譽的“消耗品”，這種操作，他幾千年來還真是頭一次見識到。這已經超出了單純的殘酷，帶著一種將人徹底物化、工具化的冰冷算計，讓他這種古老的存在都感到一絲新穎的……惡心。
他沉默地喝了一口茶，那靈茶的清香此刻似乎也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他抱著對人性的最後一絲微弱希望，或者說是純粹出於一種獵奇求證的心態，追問道：
“那……依你看，他們這個月，到目前為止，換了幾個店長了？”
店家撓了撓頭，似乎在計算，隨即給出了一個數字：“呃，不算今天的話，大概……十七個了吧？最近不是咱們盟主大壽嘛，來往的修士和商旅特彆多，那家店生意好，查驗也更頻繁些。”
十七個？！
林玄端著茶杯的手徹底頓住了。他下意識地心算了一下今天的日期，如果沒記錯的話，今天才……三號？
也就是說，平均每天要打死七八個店長？！
即便以他古井無波的心境，此刻也泛起了一絲漣漪。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懲罰，而是一條高效運轉的、以人命為潤滑劑的流水線。
店家看著林玄臉上那細微的變化，以為他隻是被數字驚到了，便見怪不怪地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本地人的洞察：
“嗨，沒辦法，最近來的外人太多了，魚龍混雜。那破店，為了多賺錢，難免在貨品上動點手腳，以次充好、短斤缺兩的事兒肯定比平時多。一旦被較真的客人揪住，為了不影響生意和背後的東家聲譽，自然就得拿店長開刀，平息事端嘛。死個把流民，又快又省事，還能顯得他們管教嚴厲，招牌不就這麼立起來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談論如何清除機器裡卡住的齒輪。
誒，客官，聊了這麼半天，還不知道您從哪來的呢。”店家一邊擦拭著桌子，一邊隨口搭話，帶著市井商販特有的熟絡。
林玄放下一些碎靈石結賬，語氣平淡：“東聯邦。”
“謔！”店家眼睛一亮，手上動作都停了，臉上頓時堆起更熱情的笑容，還帶著幾分與有榮焉似的驚歎，“那可是了不得的大國呀！聽說地大物博，能人輩出！我們這兒消息雖不算太靈通，但也聽往來客商說起過，您東聯邦的一位大能前輩，前段日子可是親手斬殺了一頭肆虐多年的分神期大妖啊！好家夥，分神期！那可是咱們想都不敢想的境界！真是替咱們人族揚眉吐氣！”
他說得眉飛色舞，顯然對這遙遠國度傳來的英雄事跡極為向往，也帶著對強大力量本能的敬畏。
“是啊，挺厲害的。”他隨口應和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論天氣，隨後便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茶肆，將那店家的讚歎與千礁島的喧囂，一同留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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