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靈小小那副“我已得道，看破紅塵”的模樣，林玄就知道從她嘴裡是問不出什麼正常經過了。他下意識想聯係蘇行了解情況，手往袖中一探，才想起那手機早在聽聞“孝言”時就被自己捏成了齏粉。
“小小，把你手機給為師用一下。”林玄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
靈小小卻搖了搖頭，臉上依舊是那副超然物外的神情，用一種帶著禪機的語調緩緩道：“師父，那種身外之物，何必執著於是否帶在身上呢？是你的，終究是你的，不會因為它此刻身處何方而改變其歸屬。機緣到了，它自會回到你身邊……”
林玄：“……”
他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最後一點耐心也即將消失。
算了，這徒弟沒救了，靈根刨了吧，送去挖礦都嫌她浪費宗門糧食。
他立刻打消了從靈小小這裡獲取信息的念頭，轉而想起了剛才那個在教室裡鎮定得不正常的老師宋文，那人似乎知道些什麼。
一道凝練的神念如同無形的箭矢，瞬間跨越空間，精準地傳入正在辦公室喝茶壓驚的宋文腦海中，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來見我。有事問你。”
宋文一個激靈，茶杯差點脫手。他絲毫不敢怠慢，立刻辨明方向，駕馭遁光，以最快速度趕到了林玄所在的山頭。
“林前輩，您有何吩咐？”宋文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眼角餘光瞥見被林玄隨手丟在一旁、還在努力維持淡然表情的靈小小，心裡暗暗叫苦。
林玄也不繞彎子，直接指著靈小小問道：“這丫頭，是怎麼悟的道？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告訴我。”
宋文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躲不過去，隻得硬著頭皮，斟酌著用詞回答道：
“呃……回前輩，事情是這樣的。靈小小同學她……她前些日子，不幸遭遇了電信詐騙，積蓄……幾乎被騙得差不多了……”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觀察林玄的臉色，見對方沒什麼表情，才繼續道：
“然後……她經曆了幾天的不吃不喝，情緒非常低落，甚至有些……瘋癲。我們都擔心她道心崩潰。可是……可是就在第四天，她突然就……就好了，然後就說……說……”
說到這裡，宋文實在是難以啟齒，支支吾吾起來。
“說什麼？”林玄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周圍的空氣仿佛又冷了幾分。
宋文把心一橫，語速飛快地補充完：“她說……她說等前輩您……仙逝之後，您的財產就全是她的了！現在的這點損失，不過是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根本不算什麼！然後……然後她就直接進入悟道狀態了！”
說完，他立刻低下頭，不敢再看林玄，心中為自己的小命暗暗祈禱。
林玄聽完，沉默了足足三息。
隨即，他竟是被氣笑了出來，那笑聲中充滿了荒謬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佩服。
“嗬嗬……哈哈哈……好，好一個遺產繼承道！本座縱橫世間數千載，踏過數萬裡路，見過的奇功妙法、旁門左道數不勝數，還從未見過如此……如此清奇脫俗的悟道之法！真是……天縱奇才啊！”
他笑得宋文頭皮發麻，笑得一旁的靈小小終於維持不住淡定，悄悄縮了縮脖子。
笑罷，林玄揮了揮手，語氣聽不出喜怒：“你走吧。”
宋文如蒙大赦，連忙躬身：“晚輩告退！”隨即頭也不回地化作遁光溜走，速度比來時更快。
待宋文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山巔重歸寂靜，隻剩下呼嘯的山風和師徒二人。林玄這才好整以暇地，將目光重新投注在自家這個“孝出強大”的徒弟身上。
他之前還以為這丫頭是膽肥了或者真悟通了什麼歪理，現在聽完宋文的敘述，他算是明白了——這哪是膽肥，這分明是遭受巨大打擊後，精神受刺激，自己給自己構建了一套邏輯自洽雖然極其扭曲的防禦機製，簡稱……心瘋了。
他看著靈小小那強裝鎮定、實則眼神閃爍的小模樣，決定親手戳破她這個美好的泡沫。
林玄語氣平淡，如同閒聊般開口：“小小啊，為師問你，你覺得……以你的資質和心性，努力修煉下去，大概能活多少年？”
靈小小正處於“悟道”後的“超然”狀態，聞言不假思索，帶著幾分自信盲目的回答道：“回師父，弟子未來必定勤加修煉，不敢懈怠，想必……活個幾百載，應該問題不大吧？”
林玄點了點頭，表示認可，然後慢悠悠地，如同惡魔低語般，拋出了殘酷的現實：
“嗯，幾百年，不錯。那為師告訴你，為師的壽命……粗略估算，至少還有上千年。”他這還是往少了說，怕數字太大把這已經不太正常的徒弟徹底嚇傻。
“啊？？？”
靈小小臉上的“超然”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懵逼和難以置信。她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上千年？！那……那得是多少個幾百載？！這個數學題她一時半會兒算不過來，但直覺告訴她，情況好像和她悟道時想的不太一樣！
看著她世界觀受到衝擊的模樣，林玄繼續慢條斯理地，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紮心的話：
“所以，你放心吧。”他特意頓了頓，欣賞著徒弟臉上逐漸崩潰的表情，“你之前欠為師的那些靈石，還有未來可能欠下的……等不到為師身死債銷的那一天了。”
他微微俯身，靠近徹底僵住的靈小小，聲音輕柔卻如同喪鐘敲響：
“換句話說，哪怕你死了，化為黃土，為師……都還會活得好好的。你的債，永遠是你的債，不會變成遺產。”
“師父！彆……彆念了！求您彆說了！！”
靈小小終於徹底破防，那套“遺產繼承道”在師父漫長的壽命麵前被擊得粉碎！
她猛地抱住腦袋，蹲在地上，發出淒厲的哀嚎，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出：
“我的靈石啊！嗚嗚嗚……沒了！全都沒了！還要還債！嗚嗚嗚嗚……”
之前被騙光的痛苦，對未來遺產的期盼落空，以及背負巨額債務在她看來的絕望，瞬間淹沒了她。
什麼悟道，什麼超然，全都灰飛煙滅，隻剩下一個因為破產和負債而痛哭流涕的可憐蟲。
林玄看著抱頭痛哭，恢複正常的徒弟，負手而立，微微頷首。
嗯，舒坦了。
這才是他熟悉的那個貪財又慫包的孽徒該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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