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靈小小那副我吃虧我擔當的熟練模樣，薑財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複雜難言的感慨，甚至帶著點懷念。
遙想當初剛認識靈小小時，這丫頭多純良啊！幾塊中品靈石，就能讓她眼睛發亮，興衝衝地去乾些看似有賺頭，實則大半好處落彆人口袋的活兒，還時不時因為一點小利就被忽悠得找不著北。
這才過去多久？當初那個對靈石數額都算不太清、容易被表象迷惑的小修士，如今已經能如此老練地坐在談判桌對麵，跟自己這個在商海和家族傾軋中浸淫多年的人，有來有回地討價還價，甚至還能試圖設套、轉移重點了。
真是……士彆三日，當刮目相看。雖然他知道，靈小小這所謂的權術多半是近期被現實逼著緊急特訓出來的，透著股生硬和刻意，遠不及真正老謀深算者的圓融無形，但進步速度已然驚人。
這跟他薑財不同。他這種算計與博弈的本事，幾乎是從娘胎裡帶出來、在薑家那種環境裡耳濡目染、近乎本能地學會的。在薑家，資源永遠有限，競爭從娃娃抓……不，是從娃娃剛會爬就開始了。
年紀小、不懂事，在彆處或許是劣勢，需要被照顧，但在家族內部某些微妙的時刻，反而是絕佳的掩護和借口，甚至是武器。
誰先懵懵懂懂地意識到，可以借“不懂事”之名，行試探、獲利乃至犯錯後輕飄飄免責之實，誰就先在兄弟姐妹們無聲的競爭中，搶占了一絲微妙的主動權。那是一種混沌的、基於直覺的生存智慧。
薑財自己也不是天生早慧。他也是實實在在吃過幾次悶虧，眼睜睜看著原本該屬於自己的修煉資源，被“不懂事”的堂弟妹用天真爛漫的笑容“借”走再不還，或者看著年長的兄姐因為自己“年紀小考慮不周”而犯下的錯，被輕描淡寫地揭過甚至轉嫁，才幡然醒悟，痛定思痛，慢慢摸索出這套生存法則。
吃虧是福？在薑家，吃虧隻是讓你明白下次怎麼讓彆人吃更大的虧。
再大一些，族中子弟私下裡的交易、置換、結盟、背刺更是家常便飯。薑家的資源分配製度堪稱養蠱，往往隻給予子弟某一項單一的資源，比如給你一批緊俏的丹藥原料，卻不給你銷售渠道和人脈；或者給你某個偏遠混亂地區的商鋪管理權，卻不給你足夠的啟動資金和護衛力量。
明擺著就是逼著族中子弟互相交易、互相依賴、也互相算計、互相製衡。精明的能從中多刮一層油水，織就自己的人脈網；老實或被坑了的，往往也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因為去長輩那裡告狀也沒用，家族高層認為，這也是曆練的一部分，連資源都整合不好、守不住，將來如何執掌更大的產業？
薑財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一步步從被坑者變成了坑人者，再變成懂得權衡利弊、必要時尋求長期穩定合作的交易者。每一個微笑背後都可能藏著算計，每一份饋贈都可能標好了價碼。
因此，靈小小此刻擺出的局麵、她的窘境、她的訴求，以及她試圖達成的目的，薑財幾乎一眼就能看穿。
羅亞看似有領主、六大家族、東聯邦駐軍等多方勢力，但本質上，仍是新來者靈小小與盤根錯節的本土勢力之間的博弈。
靈小小雖有東聯邦的背書和自身的金丹修為，但缺乏根基，沒有自己一手培養的行政班底和武力爪牙，對羅亞基層的控製力幾乎為零，信息渠道也嚴重依賴那六家，很多消息恐怕都隻是那六家願意讓她知道的、想讓她看到的。
她無法完全掌控羅亞，甚至難以確保自己的政令能不打折扣地出得了末水城，空有名義，難行實權。
於是，她需要引入變量，打破六家可能形成的隱性同盟或默契。引入外界的第三方，比如他們百寶商會，或者更準確說，引入他薑財代表的，與六家利益不儘相同的商業力量，就成了一個選項。
雖然引入外部勢力會帶來新的變數和不確定性，也可能惹來六家更強烈的反彈，但同樣，這也能在羅亞的權力天平上增加一個新的砝碼，使得局麵從兩方對峙，演變成更複雜的三角關係。
三角形，是最穩定的結構。因為當其中任何一方勢力過大，試圖侵吞過多利益時，另外兩方出於自保和利益最大化的本能，就會自然而然地傾向於聯合起來製衡它，從而抵消掉那一方的擴張優勢，重新恢複平衡。
靈小小這是想主動塑造一個三角格局，讓自己成為不可或缺的一角，並通過調節與另外兩角的關係，來維持平衡，並從中漁利。
“那些派駐過來幫你的人，他們的薪酬、裝備、日常消耗……這些成本啊……”靈小小還在繼續她的表演，一副我真心為你考慮的大度樣子，“我就吃點虧，我來承擔好了。總不能讓你既出人，又貼錢吧？”
真不要臉啊！薑財內心忍不住瘋狂吐槽。以前你乾這種明擺著占便宜還賣乖的事情，好歹臉頰還會紅一下，眼神還會飄忽一下，現在居然如此神態自若，語氣誠懇！這進步速度未免也太快了點！果然是位置改變人嗎？
但他麵上不顯，也懶得再跟她繞圈子。跟靈小小談判，有時候直擊核心反而效率更高，尤其當雙方對彼此的底線和訴求都有一定了解時。
他直接伸出一根手指，在兩人之間的空中晃了晃，語氣不容置疑“一成。我旗下商隊所有通過羅亞口岸的進出口貨物，在現有關稅基礎上，永久性減免一成。這是我幫你這忙的價碼。”
“你旗下商隊？”靈小小精準地捕捉到了用詞的區彆，略顯好奇，“不是百寶商會整體的關稅優惠？”
“你這不廢話嗎？”薑財翻了個白眼，也懶得裝腔作勢了，“我拚死拚活跟伱談，談下來的是百寶商會的整體優惠，我個人能撈著多少好處？呃……”
他頓了頓，似乎想到什麼，摸了摸下巴“好像還真有點兒家族貢獻度可以拿……哦，有點兒談偏了。關鍵是，你信不信我今天以百寶商會代表的名義跟你談妥一個優惠條件，明天這邊商會的負責人就能換個跟我不是一條心，甚至是我對頭的人來？到時候好處是商會的，麻煩和人情債可是我自個兒的！你也不看看我家啥情況，內部鬥得跟烏眼雞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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