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老鬼？”
林二狗聞聲，掌中那團令人心悸的毀滅靈光悄然散去，他轉過身，望向那片憑空出現的焚天火海，以及火海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臉上那冰冷的殺意稍稍收斂，換上了一副久彆重逢的神情。
“算算時間，咱們有多少年沒見了？九百來年總有了吧？”他上下打量了焚海老人一番，嘴角一撇，“嘖，這麼多年過去，一點長進沒有……還是卡在分神後期，合體的邊都摸不著呢？”
“哼！”焚海老人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周身躍動的火焰都似乎旺盛了些，彰顯著他被戳到痛處的不爽，“比不得你個老小子！膽子肥得沒邊，敢在之前靈氣一天不如一天的鬼日子裡，以分神中期之身硬衝合體關！居然還真被你走了狗屎運，愣是給你渡過去了！現在倒有資格來埋汰老夫了？”
“前……前輩……救……救救蘇家……”蘇安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朝著焚海老人艱難地伸出手，眼中滿是祈求。
“這兒沒你說話的份！閉嘴！”林二狗眉頭一皺，嗬斥聲如同驚雷，震得蘇安又是一口鮮血噴出，徹底癱軟，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隻能用絕望而哀求的眼神望著焚海老人。
“二狗啊……”焚海老人歎了口氣，周身火海微微收斂了些，語氣轉為勸解，“你剛才那要求，我也聽見了。說實在的，太過了。這天平組織的臥底，一埋就是幾百年，根深蒂固，連蘇家自己人都被蒙在鼓裡，這誰能想得到？誰又能防得住？蘇陽是罪魁禍首不假，但蘇家其他人，頂多算個失察，罪不至滅門啊。”
他捋了捋火焰般的胡須，繼續道：“咱們都是活了幾千年的老家夥了，得講點道理，也得得饒人處且饒人。我看啊，這事兒，咱們就好好談談，讓蘇家賠你一筆足夠分量的靈石、資源，或者割讓些產業，讓你消消氣，也彌補下你的損失，你看如何？”
他看了林二狗一眼，又補充了一句，帶著點提醒的意味：“再者說了，你一個合體期的大修士，跟這些最高不過元嬰，大部分是金丹築基的蘇家小輩們計較……傳出去，未免有失身份，也顯得咱們東聯邦的高階修士氣量狹小，不利於內部團結嘛。”
“我不管！”林二狗一擺手，態度依舊強硬，甚至帶著點蠻橫，“大道理我不聽！我就認一個理，蘇家出了蘇陽這個雜碎，算計了我！要麼，他們把蘇陽給我交出來，我親手處理，恩怨兩清，我現在立馬轉身就走！要麼……”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重新變得冰冷的目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這……這沒法聊了呀！”焚海老人狀似無奈地攤了攤手，“現在這情況，誰也不知道蘇陽跑哪兒去了，是死是活。全世界都在找他。你讓蘇家現在交人，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他語氣變得誠懇了一些：“就當是……給我老頭子一個麵子。畢竟咱們這上千年的交情擺在這兒。東聯邦需要穩定。把他蘇家滅了容易，一口氣的事兒。但這麼大一個世家，牽扯的產業、人員、上下遊關係盤根錯節，對東聯邦某些地區的經濟、民生還是有些影響的。後續的接管、梳理、維穩，都需要時間和精力。他們那些產業，好歹也養活著幾十萬修士和凡人呢，老弟，為大局想想。”
說著，焚海老人袍袖看似隨意地一拂，一點微不可察的淡金色藥粉如同有靈性般，精準地飄向重傷瀕死的蘇安，融入其口鼻之中。
蘇安隻覺得一股溫和卻磅礴的藥力瞬間擴散至四肢百骸，雖然無法立刻治愈他的重傷，卻強行吊住了他最後一口氣，讓他意識清醒了不少，甚至勉強能聽清對話。
焚海老人這才轉向蘇安，語氣帶著幾分責備：“你這也是，不懂事！林老弟這次是實打實在鬼門關裡走了一遭，吃了天大的虧！你就開個未來五十年利潤這麼點條件，這誰能願意？打發叫花子呢？”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副主持公道的口吻說道：“這樣吧，老夫今日就做個主。蘇家，未來三百年內，一切資源產出、一切產業收益、一切可用人手，皆聽從林玄道友調遣支配，不得有違！以此作為對林道友的補償與賠罪！蘇安，你可有異議？”
三百年？！蘇安聞言，哪怕重傷瀕死，也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他們蘇家掌控那個命根子礦區也不過是三百年開采權！這等於直接把整個蘇家未來三百年的命脈和自主權，完全交到了仇人手裡！這和滅門有什麼區彆？無非是留了個空殼子和一群給仇人打工的奴隸！
然而，不等蘇安做出任何反應，一旁的林二狗卻緩緩點了點頭，臉上的怒色似乎消退了一些，語氣也勉強算得上是緩和：
“哼……也就看在火老弟你的麵子上。不然，就憑蘇陽那雜碎乾的事，蘇家絕無可能隻是付出這點代價就算了！此事，便依你所言。”
“好！痛快！”焚海老人一拍手，臉上露出圓滿解決的笑容，仿佛剛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從未存在過。
他手掌一翻，一份以特殊靈帛製成的契約文書便出現在手中，文書末尾，赫然蓋著東聯邦資源司以及高階修士仲裁庭等多個權威部門的鮮紅大印！
“正好，老夫這邊隨身帶著一份現成的……呃，野生的權益轉讓與約束契約範本。”
焚海老人麵不改色地將契約遞到蘇安麵前，還補充了一句。
“你看，連東聯邦的章都提前蓋好了，手續齊全。嘖，怎麼會有這麼巧的合同啊？真是趕巧了，趕巧了。”
蘇安躺在冰冷的地上，看著那份墨跡似乎都未乾透，卻印章齊全的野生合同，又看了看眼前這連戲都懶得認真演的兩位大修士，一個唱紅臉喊打喊殺，一個唱白臉主持公道給出生路，最後恰好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賣身契……
他腦中那因為重傷和恐懼而混亂的思緒，此刻卻突然變得無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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