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蘇氏易主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東聯邦的各個角落。
而繼承蘇家未來三百年命脈之人，竟是那位傳聞中已在天平組織陰謀下身死道消卻又奇跡般死而複生的林玄，或者說，現在更多人私下稱呼的那個名字，林二狗。
“你這邊情況近期如何？”
一處隱秘的靜室，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窺探與喧囂。
最好的隔音與防探測陣法層層籠罩，確保此間談話不會泄露半分。昏黃的燈下，林二狗與安笑相對而坐，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與更濃重的肅穆。
安笑聞言，身體微微前傾：“我收到您……隕落的消息時，雖心存疑慮，但為防萬一，還是第一時間按應急方案，將我們在邊境暗中控製的那幾個難民據點正式接手，加大了投入。同時，為維持百國大陸那邊的滲透與扶持行動，資源消耗劇增。目前……有些入不敷出了。”
他頓了頓，詳細解釋，“難民這邊還好，維持基本生存和秩序的成本相對可控，人數也因周邊動蕩而持續流入，算是在穩定增長。但百國大陸那邊，沒有持續且充足的資源暗中輸送，我們扶持的代理人和行動網絡，確實難以開展更深層次的活動，已有停滯萎縮的跡象。”
“糊塗！”
林二狗忽然一聲怒喝，聲音並不大，讓安笑脊背下意識挺直，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他自認在那般突發且不利的消息下，做出的已是當時最優的危機應對與止損方案。
“難民而已，要多少有多少！”林二狗盯著他，眼神銳利如刀，“我之前耗費資源供養那批難民，最核心的目的，你真以為隻是發善心，或者單純為了從中篩出那幾個可能存在的、概率低到可憐的靈根者？篩出來又如何？那些人即便真有靈根，九成九也會選擇投入東聯邦正統門下，憑什麼死心塌地跟著我們？你根本就沒明白我那步棋的真正用意，隻知道依葫蘆畫瓢！”
安笑眉頭緊鎖，陷入快速的思索。不是為了尋找培養潛在修士？那如此大費周章是為何？
難道真是為了增強東聯邦的整體實力？這似乎與前輩一貫的行事風格不符。他坦然承認自己的困惑：“晚輩不解，望前輩明示。”
“你的眼睛，隻盯著那些可能發光的金子。”林二狗身體向後靠了靠，手指在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語氣帶著引導，“那你為什麼不換個位置，站到那些你眼中的金子的視角去看看呢？最開始，流落到我們據點的靈根者，或許真是形單影隻。但當一個安全、能提供基本生存保障甚至有機會接觸修行的據點名聲傳出去之後，會發生什麼？”
安笑並非愚鈍之人，隻是長久以來精力集中於技術研發與自身修為，對這種人心的細致揣摩與大規模社會行為缺乏敏感。
此刻被林二狗一點，思緒立刻貫通，眼眸亮了起來：“那些靈根者……他們即便最終選擇加入東聯邦，按照東聯邦現行的《外籍修士歸化條例》，一名外國籍的靈根者被接納，僅能攜帶兩位直係親屬獲得居留權……多餘的家人、朋友、乃至受過恩惠的同鄉，他們無處可去，或者說，哪裡才是他們更熟悉、覺得更可能獲得持續庇護的選擇？”
“沒錯！”林二狗肯定了了他的思路，“這才是故事裡提到的蛛絲！靈根者本人，或許就像一隻隻獨立的蜘蛛，看起來微不足道。但他們背後牽動的人情網絡、血緣紐帶、鄉土關聯，才是真正能夠編織起來的東西。一張網，十張網，百張網……這些網依托我們提供的據點交織、延伸。”
這群人才是蛛絲！安笑猛然間就想明白了，旋即又產生新的疑惑，“我明白了蛛絲和網絡的比喻。但在這個情境裡，我們看似隻是在用蛛絲加固巢穴，讓它更緊密、更複雜，甚至可能更堅韌。這聽起來……依然像是在為東聯邦做嫁衣。故事裡杜鵑在幫忙加固時，偷偷用喙啄開裂縫，導致巢穴漏水。這個裂縫，在我們的計劃裡對應著什麼？我看不到我們主動製造的裂縫。”
林二狗看著安笑陷入細節的推敲，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擺了擺手：“罷了，既然暫時聽不懂這其中更深層的關節，你也不必非要此刻鑽牛角尖。我沒那個心情，也沒那個時間。那件事，以後依然由我親自把控方向，你隻需做好我分配給你的本職工作即可。”
他早已將全盤計劃的脈絡置於棋局之中，能否看懂其中步步殺機與長遠布局，那是安笑自己需要提升的悟性與視野，他確實沒義務、也沒興趣手把手教導。
話題被強行扭轉，林二狗問起另一件要事：“下次東聯邦議會重組，我將擁有五十個固定席位。說實話，這個報酬的份量，讓我都有些意外。那次高層密會，你應該以你現在身份背後的黨派代表列席了吧？提出這個條件的，是誰？”
安笑收斂心神，回憶道：“是東聯邦總議長，陳空閣下親自提出的。當時他拋出這個條件，全場皆驚。反對聲當然有，而且不小。但陳空議長後續的應對非常……直接。他大致的意思是，如果誰認為這份報酬過高，或者不願意以議會席位支付，那麼可以由反對者共同籌集等值的資源、靈石或產業來替代。此話一出，大部分反對者都沉默了。最終表決，1001名議員中，近400人棄權，200多人投了反對票，議案得以通過。”
“總議長陳空……”
林二狗手指停止敲擊，眼神變得深沉起來。這樣位高權重的人物，親自推動此事，目的絕非表麵那麼簡單。是為了借此機會平衡議會內某些膨脹的黨派勢力？還是純粹覺得用虛銜支付比動用實打實的國庫資源更經濟？
不，恐怕都不止。
更深層的可能，是一種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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