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基地的臨時醫療區內,壓抑的咳嗽聲和能量檢測儀發出的微弱警報聲交織在一起,像一根根無形的針刺在陳遠的心頭。又一名負責外圍巡邏的陸戰隊員被抬了進來,症狀與之前幾人一模一樣:生命能量表征急劇衰減,肌肉無力,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敗色,仿佛生命力正從他們體內被一點點抽走。
“能量循環出現嚴重‘滯澀’,原因不明。”艾文長老蒼老的手指拂過病患的手腕,眉頭緊鎖,翠綠的眼眸中充滿了憂慮,“這種‘滯澀’正在阻礙他們與‘綠洲’生命場的正常交互,甚至……在反向吞噬他們自身的生機。”
陳遠閉目凝神,將感知如同蛛網般鋪開,融入腳下這片名為“初始綠洲”的星球脈搏之中。那原本應該磅礴、流暢、充滿生機的生命樂章,此刻在他“耳”中,卻仿佛在某個環節卡入了沙礫,旋律變得晦澀、阻塞,尤其是在西北方向,一種不協調的、令人心悸的灰色雜音隱隱傳來。
“不是疾病,是環境問題。”陳遠睜開眼,語氣沉重,“‘綠洲’本身的生命循環係統在西北區域出現了異常,一種……‘淤塞’感。我們的隊員是在巡邏時沾染了那種逸散的異常能量。”
事態緊急,刻不容緩。一支精乾的探查小隊迅速組成。由對生命能量感知最敏銳的陳遠親自帶隊,戰力最強、經驗最豐富的澹台鳳舞帶領五名最精銳的陸戰隊員負責全程護衛和探索支援。艾文長老則留下坐鎮基地,一方麵穩定局麵,另一方麵嘗試利用初步搭建的信息共鳴平台,與“綠洲”那宏大而朦朧的星球意識進行更深層次的溝通,希望能獲取更多關於異常源頭的線索。
他們乘坐著兩輛由“希望之芽”號上緊急拆下、並經過工程組日夜兼程修複改裝的懸浮勘察車,在黎明微熹的晨光中,駛出了基地的能量護盾,向著西北方向的“寂靜山林”進發。
勘察車低空懸浮,掠過茂密的樹冠。起初,周圍的景色依舊保持著“綠洲”特有的瑰麗與生機。發光的真菌點綴在林間,奇異的鳥類拖著長長的尾羽鳴叫著飛過,空氣中彌漫著草木與芬芳泥土的混合氣息,那是生命蓬勃的味道。
然而,隨著他們不斷深入西北方向,周圍的生態環境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
“報告,生命能量濃度讀數開始持續下降,目前較基線水平已降低百分之十五。”坐在前車副駕駛位的技術兵王磊,緊盯著手中多功能探測器的屏幕,聲音透過內部通訊頻道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陳遠透過車窗望去,眉頭漸漸擰緊。原本茂盛蔥鬱的植被開始變得稀疏,高大的樹木形態顯得扭曲、怪異,仿佛在掙紮中生長,樹皮失去了光澤,呈現出一種病態的乾枯感。樹葉的顏色不再是充滿活力的翠綠或熒藍,而是偏向一種沉悶、壓抑的灰綠色,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林間那些原本隨處可見的發光地衣和真菌也變得越來越少,光芒黯淡。
空氣中的芬芳幾乎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腐朽枝葉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帶著微弱腥甜的沉悶氣息,吸入肺中,讓人隱隱感到一絲不適。
“太安靜了……”開車的陸戰隊員李鋒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仿佛怕驚擾了什麼,“鳥叫聲幾乎聽不到了。”
確實,不僅僅是鳥類,連之前一路都能聽到的、各種小型生物窸窣活動的聲音,以及此起彼伏的蟲鳴,都在這裡歸於沉寂。隻有懸浮引擎低沉的嗡鳴和車輪碾過稀疏草葉的沙沙聲,襯托得這片山林愈發死寂,名副其實。
澹台鳳舞握緊了放在腿邊的重型脈衝步槍,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保持絕對的冷靜。她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車外任何可能隱藏危險的角落,身體處於一種隨時可以爆發的警戒狀態。“所有人提高警惕,注意探測器讀數變化,尤其是異常能量波動。”
陳遠的臉色比之前更加凝重。在他的超然感知中,這片區域的“生命樂章”不僅旋律斷斷續續,充滿了刺耳的不和諧音,更仿佛被一層粘稠的、灰色的霧氣所籠罩。那股導致能量循環“滯澀”的源頭,如同一個在不斷滲出膿液的傷口,在這裡變得異常清晰和活躍。他甚至能“感覺”到一絲絲冰冷的、帶著侵蝕性的能量絲線,如同無形的觸手,在空氣中飄蕩,試圖纏繞上任何具備生命力的存在。
“生命能量濃度下降超過百分之三十,環境輻射背景正常,但檢測到未知的低頻能量波動,頻譜分析與病患體內的異常能量反應高度吻合。”王磊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車內令人窒息的沉默,數據證實了所有人的不安預感。
“源頭應該不遠了。”陳遠的聲音有些沙啞,持續對抗那種無形的能量侵蝕感,對他的精神也是一種負擔。
勘察車爬上一個緩坡,當坡頂的景象映入眼簾時,即使是以澹台鳳舞的鎮定和陸戰隊員們的堅毅,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臉上寫滿了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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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片巨大的、如同被天外巨錘狠狠砸擊過的圓形窪地,與周圍的地貌形成了極其突兀的對比。窪地的邊緣呈不規則的放射狀撕裂,仿佛某種力量由內而外猛烈爆發過。而窪地的中央,並非裸露的岩石或土壤,而是一塊龐大無比的、如同畸形怪石般矗立著的晶簇!
這塊晶簇整體呈現出一種不祥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紫色,其間又夾雜著如同死亡灰燼般的灰白條紋,表麵閃爍著忽明忽暗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微光。它不像自然形成的礦物結晶,更像是什麼東西從地底強行“生長”出來,或者說是“嘔吐”出來的異物,其棱角猙獰,結構混亂,與“綠洲”充滿有機感和流暢線條的環境格格不入。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生命氣息的波動,正以它為中心,如同水麵的漣漪般不斷向外擴散。
晶簇的周圍,大地布滿了蛛網般的深刻裂痕,寸草不生,泥土呈現出一種被嚴重汙染後的焦黑色。隻有一些扭曲的、仿佛在痛苦中掙紮生成的暗色苔蘚,如同潰爛的傷疤上的膿痂,稀稀拉拉地附著在晶簇表麵和地裂的邊緣,更添了幾分詭異。
“老天……這,這是什麼鬼東西?”年輕的陸戰隊員張桐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握緊了手中的武器,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這東西散發出的氣息,不僅僅是危險,更是一種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排斥、厭惡甚至恐懼的冰冷惡意。
“所有人保持距離,建立警戒線!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靠近窪地邊緣!”澹台鳳舞迅速下達指令,聲音冷靜而有力,瞬間穩住了小隊有些浮動的人心。隊員們立刻行動,依托勘察車和附近的岩石,建立起簡單的防禦陣型,槍口警惕地指向四周,尤其是那片詭異的晶簇。
陳遠推開車門,走了下來。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塊巨大的汙染晶簇上,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就是它,就是這東西在毒害著“綠洲”,威脅著他的同胞。
“陳遠,小心!”鳳舞快步跟上,與他並肩而立,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