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穀繳獲的新槍還散發著桐油味，三門82迫擊炮的炮衣才剛掀開讓全團開了眼，小王莊上下正沉浸在兵強馬壯、槍炮富餘的亢奮中。
練兵場上，新兵蛋子們摸著嶄新的三八式，在老兵的嗬斥下笨拙地練習據槍瞄準，汗水順著興奮又緊張的臉頰往下淌。
李雲龍背著手，在塵土飛揚的操練場邊溜達，看著那些泛著幽藍光澤的新槍，嘴角咧著笑，心裡頭那叫一個舒坦。他正琢磨著讓王成柱把迫擊炮拉出來放兩響，給新兵們開開眼，也震震周圍的牛鬼蛇神。
“團長！團長！”虎子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臉上帶著一絲緊張，“旅部…旅部來人了！騎著馬，帶著倆警衛員！到村口了！說是旅長派來的特使！”
李雲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裡咯噔一下。旅長？特使？這節骨眼上…他娘的，準沒好事！一股不祥的預感像條冰涼的蛇，順著脊梁骨爬了上來。
“慌什麼！”李雲龍瞪了虎子一眼，強自鎮定，但腳步明顯加快了，“請到團部！老子倒要看看，旅長大人又給咱新一團送什麼‘溫暖’來了！”
團部窯洞裡，氣氛有些凝滯。旅部派來的是一位姓呂的參謀，三十來歲，穿著洗得發白的八路軍軍裝，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眼神卻透著精乾和不容置疑。他身後站著兩名挎著快慢機的精悍警衛員。
“李團長！恭喜恭喜啊！”呂參謀一見麵，就拱著手，笑容滿麵，“旅長聽聞貴團在玉龍穀又打了個漂亮仗！全殲鬼子押運小隊，繳獲頗豐！
旅長特意派我前來，一是向李團長和新一團全體英勇將士道賀！二是…”他話鋒一轉，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幾分公事公辦，“傳達旅長命令。”
李雲龍心裡暗罵一聲“來了”，臉上卻堆起熱情的笑容，招呼沈泉倒水：“哎呀！呂參謀辛苦！快請坐！旅長他老人家日理萬機，還惦記著我們新一團這點小事，真是…受寵若驚啊！
道賀不敢當，都是弟兄們用命換的！不知旅長有何指示？”他特意在“用命換”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呂參謀接過沈泉遞來的粗瓷碗，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水，放下碗，正色道：“旅長指示：新一團此次玉龍穀大捷，戰果輝煌，揚我軍威！值此抗戰艱難之際，各部均需戮力同心，相互支援。新一團繳獲豐厚，裝備水平已大幅領先於兄弟部隊。
為全局抗戰計，為支援那些仍在用大刀長矛、老套筒與日寇浴血奮戰的兄弟部隊，旅部命令：新一團發揚風格，上繳部分繳獲裝備！具體清單如下：”
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張蓋著鮮紅旅部大印的紙，聲音清晰地念道：
“一、82毫米迫擊炮：兩門！
二、配套炮彈;三十發！
三、可用步槍：一百支！
四、可用子彈：五千發！”
念完，呂參謀將命令遞給李雲龍，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容：“李團長，這是旅長親筆簽發的命令。還望貴團克服困難，儘快籌措，三日內移交旅部軍需處。”
窯洞裡一片死寂。張大彪、趙鐵牛等幾個站在李雲龍身後的營連長，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沈泉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份命令，又看向李雲龍。
李雲龍拿著那張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紙，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腮幫子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他的心在滴血！兩門迫擊炮！
那是王成柱的命根子！是新一團剛捂熱乎的攻堅利器！還有一百條槍！五千發子彈！這簡直是在剜他的心頭肉！
“呂參謀…”李雲龍的聲音有些發乾，帶著濃重的“肉痛”和刻意誇張的為難，“旅長…旅長體恤兄弟部隊，這個…這個我們新一團理解！也支持！支援困難的兄弟打鬼子，那是天經地義！隻是…”
他搓著手，唉聲歎氣，“您也知道，我李雲龍就是個窮哈哈出身，好不容易攢點家當…旅長他老人家更清楚，我老李是出了名的‘鐵公雞’…不不不，是過日子仔細！您看這清單…”
他指著命令，開始討價還價：
“迫擊炮…我們一共就繳獲了三門，柱子那小子當命根子似的，一門炮恨不得拆成八瓣研究…旅長一下子要走兩門，還帶三十發炮彈…這不是要了炮排的命嗎？能不能…多留一門？
給柱子練練手，關鍵時刻也能給兄弟部隊支援炮火不是？旅長他老人家最了解情況，肯定也舍不得把咱新一團這點壓箱底的寶貝全掏空吧？”
“槍…一百支…”李雲龍苦著臉，掰著手指頭，“呂參謀，您瞅瞅外麵，新兵蛋子剛摸上槍，正練著呢！抽走一百支，訓練場立馬空一大片！而且，咱庫裡那些老套筒、漢陽造，膛線都快磨平了，準星也歪，給兄弟部隊…這不是坑人嘛！咱新一團乾不出這種事兒！要支援，也得支援點像樣的…可好槍咱自己也缺啊！”
他最後一句“好槍咱自己也缺”說得極其“誠懇”。他頓了頓，看著呂參謀，伸出五根手指，帶著一種近乎“割肉”的表情：“這樣，呂參謀，看在我老李這張老臉和旅長的麵子上…槍…五十支！就五十支！保證挑能打響的！再多…我這新一團真沒法運轉了！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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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參謀看著李雲龍這副“鐵公雞拔毛”、近乎耍無賴的肉痛模樣，想起臨行前旅長的囑咐。
“李雲龍這小子，屬貔貅的！隻進不出！跟他要東西，得講究策略，給他留點念想，差不多就行，彆把他逼急了”），臉上公式化的笑容裡，終於透出一絲“理解”和不易察覺的鬆動。他沉吟片刻，假裝無奈地歎了口氣：
“李團長啊李團長…你這鐵公雞拔毛，真是…唉！迫擊炮…兩門！這是底線！但炮彈…可以少要五發，給二十五發！算是給炮排留點訓練彈！至於步槍…”
他看了看李雲龍那緊張兮兮、仿佛隨時要跳起來的模樣，“一百支降到五十支…李團長，你這砍價也太狠了！…罷了罷了！五十支就五十支吧！不過，質量必須保證！不能拿打不響的破爛糊弄！支援兄弟部隊，要真心實意！這可是旅長再三強調的！”
李雲龍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擠出“感激涕零”的笑容，拍著大腿：“哎呀！感謝呂參謀！感謝旅長體恤！五十支！保證是好槍！能打響的！
老沈！聽見沒？立刻！去庫房！挑五十支…嗯，最‘好’的漢陽造和老套筒！要擦得‘鋥亮’！顯得咱們支援兄弟部隊有誠意！再把那兩門82迫和25發炮彈，給老子裝好！還有五千發子彈，一顆不少！動作麻利點！”
沈泉心領神會，立刻應道：“是！團長！保證挑…最結實耐用的！”
他特意在“結實耐用”上加重了語氣，轉身快步離去。他心裡清楚，庫房裡那些膛線磨得溜光、槍栓拉起來都費勁的老套筒，還有槍托裂縫拿鐵絲捆著的漢陽造，這下終於有了“好去處”。
庫房裡，沈泉指揮著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