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線戰場,第九旅團臨時指揮部。
旅團長池上賢吉少將臉色鐵青,手中捏著剛剛譯出的、高橋大隊發來的求救電文,手指因極度用力而微微顫抖。電文裡字字絕望,字字泣血!
“八嘎呀路!!”池上賢吉猛地一拳砸在行軍桌上,震得地圖和茶杯齊齊跳起,“李雲龍!欺人太甚!”
他猛地抬頭,眼中爆射出瘋狂的光芒,對著周圍噤若寒蟬的參謀軍官們嘶聲咆哮:“命令!全軍所有部隊!拋棄一切不必要的輜重!所有士兵隻攜帶武器彈藥!
炮兵、騎兵全部前壓!不惜一切代價!不計任何傷亡!給我向高橋大隊方向突擊!突擊!再突擊!誰敢延誤片刻,軍法從事!我要在五個小時之內,聽到與高橋大隊彙合的消息!”
“嗨依!”參謀軍官們從未見過旅團長如此失態和瘋狂,慌忙記錄命令,指揮部內氣氛瞬間緊張到極致。
下一刻,整個第九旅團主力如同被抽打的瘋牛,徹底狂暴起來!日軍士兵在軍官的嗬斥和驅趕下,完全不顧地形險要和側翼威脅,向著丁偉獨立團的阻擊陣地發起了一波又一波完全不計代價的亡命衝鋒!
機槍掃射倒下一片,後麵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地雷炸翻一群,後續部隊毫不猶豫地踏著殘肢斷臂前進!獨立團炸毀的橋梁也無法阻攔,日軍工兵甚至跳入冰冷的河水用人梯架設簡易通道!
獨立團指揮部,設在一處被炮火反複犁過的山坡反斜麵。
丁偉團長軍裝破損,臉上沾滿硝煙和泥土,胳膊上簡單纏著繃帶,正對著電話咆哮:“……一營給老子頂住!告訴你們營長,就算打剩最後一個人,也得把三號高地給老子守到天黑!……什麼?傷亡太大?傷亡大就不用打仗了?這是命令!!”
他重重摔下電話,猛地咳嗽了幾聲,旁邊的警衛員趕緊遞上水壺,卻被他一把推開。他透過望遠鏡看向前方如同絞肉機般的戰場,日軍的瘋狂進攻浪潮一波接著一波,獨立團的戰士們依托著簡陋工事拚死抵抗,傷亡數字每一個分鐘都在急劇上升。
“狗日的小鬼子,真是瘋了……”丁偉咬著牙,嘴角滲出一絲血跡,那是急火攻心所致。他知道,旅團長池上賢吉肯定是接到了高橋的求援,這是要拚老命了。
就在這時,他看到偵察連長帶著新一團偵察連長小六子貓著腰衝進了指揮部。
“丁團長!”小六子敬了個禮,臉上同樣滿是戰火痕跡。
丁偉一把拉過他,指著前方炮火連天的戰場,聲音沙啞卻急促:“小六子!你來的正好!看見了嗎?第九旅團他娘的像瘋了一樣!完全不要命了!老子利用地形節節阻擊,埋雷炸橋,能用的招都用了!可鬼子這是用人命填啊!我獨立團傷亡慘重,壓力太大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盯著小六子的眼睛:“你立刻回去!告訴李雲龍!老子最多……最多再為他爭取十個小時!
十個小時之後,鬼子先鋒就能推到張莊鎮!告訴他,讓他給老子快點解決西麵那個高橋!要是等這幫瘋子衝過去,咱們全都得完蛋!”
說完,他用力拍了拍小六子的肩膀,臉上擠出一絲疲憊卻彪悍的笑容:“還有,告訴你們團長,這次戰鬥結束之後,讓他好好請請老子!老子獨立團替他扛了這麼久的雷,傷亡這麼大,他不出點血,老子可不乾!”
“是!丁團長!您的話我一定帶到!”小六子重重敬禮,轉身如同獵豹般衝了出去,跳上快馬,一鞭子抽下,戰馬嘶鳴著,以最快速度衝向劉家堡方向。
劉家堡北無名高地的硝煙尚未散儘,日軍飛機的轟炸雖然暫時阻止了新一團的最後總攻,但也將高橋大隊最後一絲突圍的勇氣炸得粉碎。
殘存的三四百名鬼子蜷縮在越發狹小的核心陣地上,依靠著彈坑和殘破的工事苟延殘喘,空氣中彌漫著絕望和皮肉燒焦的混合氣味。
高橋大隊長躲在一個半塌的掩體裡,臉上被硝煙和灰塵糊得漆黑,隻有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還透著野獸般的困頓和驚惶。他剛剛清點完人數和彈藥,結果讓他心寒。軍官損失慘重,彈藥特彆是炮彈所剩不多,士兵們疲憊不堪,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中村君,”高橋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依你看,我們是該趁夜色突圍,向旅團主力方向靠攏,還是……繼續固守待援?”
他把“援”字咬得很重,仿佛那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但眼神卻暴露了他內心的動搖。八路軍的攻擊程度和火力配備遠超他的想象,他實在沒有信心能撐過下一個夜晚的猛攻。
接替指揮的中村中隊長胳膊上纏著滲血的繃帶,神色同樣凝重。他搖了搖頭,語氣絕望但現實:“大隊長閣下,突圍……風險太大了。
敵軍必然在外圍設下了重重埋伏和阻擊陣地。我們失去了大半重武器,士兵們體力透支,夜間脫離堅固陣地行軍,一旦被敵人發現並圍攻,我們這三百多人……恐怕頃刻間就會……”他沒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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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繼續道:“固守陣地,雖然同樣艱難,但至少我們還有地形可依托,還能進行有組織的抵抗。
旅團長閣下已經知道我們的危局,空中支援也到了,我相信,旅團主力此刻定然正不惜一切代價向我們靠攏!隻要我們堅持下去,或許……或許就能等到轉機!”他的話與其說是在說服高橋,不如說是在給自己和周圍幾個殘存的軍官打氣。
高橋沉默了,中村的分析雖然殘酷,但確是實情。突圍九死一生,固守或許十死無生,但至少能死得“體麵”一些,能多拖住一些敵人。他最終艱難地點了點頭,下令加固夜防工事。
與此同時,一陣急促得仿佛要撕裂空氣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騎快馬如同離弦之箭,衝破傍晚的薄暮,絲毫不顧流彈危險,直奔新一團指揮部所在的山坡而去。馬背上的騎士,正是新一團偵察連長小六子!他幾乎是滾鞍下馬,氣喘籲籲地衝進了李雲龍所在的臨時指揮掩體。
“團…團長!緊急情報!”小六子上氣不接下氣,臉上滿是汗水和急迫,“丁…丁團長讓我立刻報告您!北線!第九旅團主力像他娘的瘋了一樣!”
李雲龍眉頭猛地一擰,一把扶住小六子:“慢點說!怎麼回事?”
小六子喘勻了一口氣,語速極快:“第九旅團的池上賢吉肯定是接到了高橋的求救電報!他們完全不顧傷亡,不計代價地連續猛攻!丁團長他們利用地形節節阻擊,地雷、炸橋、全用上了,但鬼子這次完全是拚命的打法!
獨立團壓力巨大,傷亡不小,已經快頂不住了!丁團長說,鬼子先鋒距離張莊鎮已經隻有四十裡了!他就算把獨立團打光,最多…最多也隻能再為您爭取十個小時!晚上鬼子都沒停,打著火把在推進!”
這個消息如同一聲炸雷,在指揮所裡所有人的心頭響起。北線的危急程度遠超預期!
李雲龍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眼神銳利如刀。十個小時!這意味著留給這邊解決高橋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在第九旅團主力突破丁偉防線、兵臨張莊鎮城下之前,徹底吃掉高橋,然後才能騰出手來回師應對真正的硬仗!
“他娘的!池上這條老狗,是真急眼了!”李雲龍罵了一句,立刻轉向通訊排長劉鐵柱,語速快如爆豆:“快!立刻給政委發電!
詢問三營是否已押送俘虜和物資返回駐地?如果返回,命令王懷保,立刻集合三營所有能戰鬥的人員!不要休整了,馬上前出!以急行軍速度向北運動,與丁偉的獨立團彙合!
告訴他,老子不管他用什麼辦法,必須協助丁偉,把第九旅團的主力給老子死死釘在張莊鎮以北十多裡的李家峪地區!絕不能讓鬼子再前進一步!告訴他,老子解決完高橋,立刻就去包餃子!要是放鬼子過了李家峪,老子拿他是問!”
“告送孫德勝的騎兵連,立刻集合!向北迎著鬼子來的方向運動!它們的任務不是硬碰硬,是騷擾、遲滯鬼子的騎兵部隊!利用你們的機動性,打他們的側翼,襲擾他們的行軍縱隊,給丁團長和王懷保減輕壓力!記住,不許戀戰,打了就跑!
“是!”劉鐵柱記錄完畢,轉身就跑向電台。
下達完這一連串應對北線的緊急命令,李雲龍的目光再次投回到近在咫尺的無名高地上。眼神中的焦急瞬間被更加凶狠淩厲的殺意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