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太嶽山北部的寒意愈發濃重。與左路縱隊山口大佐那邊的焦頭爛額、步履維艱不同，日軍右路縱隊的臨時指揮部裡，氣氛則顯得微妙而複雜。
指揮部設在一個被匆匆征用的地主大院裡，汽燈下，第一大隊大隊長木村少佐和第二大隊大隊長中島少佐相對而坐，中間攤放著軍事地圖。
相比於左路縱隊遭遇的頑強而詭異的阻擊，他們這一路的推進雖然也遭遇了小股八路軍部隊的冷槍冷炮和零星地雷的騷擾，但阻力顯然小得多。兩天下來，他們憑借相對平坦的地形和較強的機動力，已然將左路的主力甩開了超過三十裡的距離。
中島少佐手指點在地圖上左路縱隊目前大概停滯的區域，眉頭微蹙，語氣帶著一絲謹慎：“木村君，你看。山口聯隊長他們所在的左路，多是山地丘陵，地形複雜，易守難攻。
八路軍顯然利用了這一點，投入了主力進行層層阻擊。他們這兩天的進展極其緩慢，損失也不小。我們兩路之間的間隔已經拉得太大，側翼暴露，相互支援的難度大大增加。
是否……我們應該適當放慢一下推進速度，甚至暫時停頓一下，等待聯隊長閣下主力靠攏，再齊頭並進更為穩妥？”
他抬頭看向木村，眼神中流露出職業軍人的謹慎：“畢竟，旅團長閣下和聯隊長都再三強調，要穩紮穩打，密切協同。我們孤軍冒進，萬一……”
“萬一什麼？”木村少佐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臉上帶著關東軍軍官特有的倨傲和一絲不耐煩，“中島君，你太過慮了！八路軍的主力？哼，我看不過是些騷擾部隊罷了！
他們之所以在左路打得凶，正是因為那邊地形對他們有利，而我們的主力也在那邊！他們是在避實就虛，企圖拖延時間！”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代表己方右路縱隊位置的箭頭前方，語氣變得激昂起來：“你看看我們麵前！地勢越來越開闊，距離平遙已不足六十裡！這說明什麼？說明八路軍在平原地區的控製力遠不如山區！他們的主力定然被聯隊長閣下牢牢吸引在左路的山地之中！”
他的眼中閃爍著對軍功的極度渴望，聲音也提高了八度：“這是我們建功立業的絕佳機會！如果我們明天加快行軍速度，完全可以在傍晚時分前出至張莊鎮以西、平遙縣以東地區！
屆時，我們就可以像一把真正的尖刀，從西向東，對八路軍可能存在的薄弱區域展開橫掃！甚至可能直接威脅到其後勤基地或指揮機關！這將是大功一件！難道我們要為了等待而白白錯失良機嗎？”
中島少佐張了張嘴，還想反駁：“可是，木村君，協同……”
“協同？”木村冷笑一聲，“戰機稍縱即逝！等聯隊長閣下慢慢從山地裡磨出來，八路軍早就重新部署完畢了！我們關東軍勇士，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畏首畏尾了？難道我們兩個齊裝滿員的大隊，還怕那些土八路的零星騷擾嗎？”
他拍了拍中島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中島君，彆忘了，我們是關東軍！帝國陸軍的驕傲！就應該有銳意進取的精神！我意已決，明日拂曉，全速前進，目標張莊鎮以西！至於聯隊長閣下那裡……”
他沉吟了一下，為了堵住中島的嘴，也為了事後不至於被過分指責，補充道：“我們可以給聯隊部發報，例行彙報我部進展及明日計劃，並‘建議’聯隊長閣下儘快擊破當麵之敵，與我部會師。這樣，既體現了我們的進取心，也履行了告知義務。如何？”
中島少佐看著木村眼中熾熱的功名欲望，知道再勸無用，內心歎了口氣，隻好點點頭：“嗨依。就按木村君的意思辦吧。”
但他心中的那絲不安，卻愈發強烈。他總覺得，這片看似平靜的土地下，潛藏著巨大的危險。八路軍的避實就虛，似乎有些太過於“配合”他們的快速推進了。
……
幾乎在同一時間，虎頭山，新一旅旅部。
油燈的光芒將李雲龍的身影投在掛滿地圖的土牆上，顯得異常高大。他剛剛聽完特務營長小六子派回的偵察兵詳細彙報了日軍東西兩路的最新態勢。
“好！太好了！”李雲龍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獵人看到獵物終於踏入陷阱時的興奮笑容，“小六子乾得漂亮！這情報來得及時！”
他大步走到地圖前，目光銳利如鷹，手指沿著日軍左右兩路縱隊的位置劃過，最終停在那個因為兩天蝸牛般爬行而遠遠落後的左路箭頭——遠寨山附近。
“三十裡！整整三十裡的間隔！”李雲龍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老趙！你看！山口老鬼子這隻大王八，終於被咱們的麻雀戰術給牢牢拖在泥潭裡了！他的第一、第二大隊那兩個龜兒子，跑得倒快，急著去投胎嗎？正好！把肥嫩的身子從硬殼裡伸出來了！”
政委趙剛也湊到地圖前，仔細看著，臉上同樣帶著振奮，但更多的是凝重：“老李，機會確實是出來了。但山口聯隊主力畢竟實力雄厚，重炮和戰車都在他那邊。就算被遲滯，也是一塊極硬的骨頭。我們想要一口吃掉他，必須周密部署，集中絕對優勢兵力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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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李雲龍重重點頭，眼中閃爍著智慧與狠辣交織的光芒，“機不可失！老子等的就是這一刻！通訊兵！”
“到！”
“記錄命令！”李雲龍的聲音斬釘截鐵，語速極快：
“一、命令尖刀大隊林驍、騎兵營長孫德勝、工兵連連長李德發！明日給老子繼續加碼！襲擾力度再給老子加強一倍！地雷、冷槍、偷襲，能用上的全給他用上！
老子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明天一天，必須把山口聯隊主力給老子死死摁在遠寨山附近！最多再讓他往前蹭二十裡！絕不能讓他越過遠寨山以南！
告訴小六子，他的特務營偵察兵，如果人手不夠，全部給老子投入襲擾作戰！就用咱們最拿手的麻雀戰，困死他，拖垮他！”
“二、命令一團張大彪、四團邢誌國！所屬部隊立刻結束休整，連夜緊急集合，輕裝簡從，以最快速度秘密向遠寨山地區運動！在遠寨山以南、以西尋找有利地形隱蔽潛伏！沒有老子的命令，就是天塌下來也不準暴露！”
“三、命令三團王懷保！除留下必要警衛部隊協助保衛兵工廠和醫院外，其餘主力，立刻集結，作為總預備隊，隨時準備投入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