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峪主戰場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零星的槍聲和手榴彈爆炸聲如同戰役結束的餘韻,宣告著日軍第一、第二大隊主力的徹底覆滅。戰士們顧不上疲憊,迅速投入到打掃戰場的緊張工作中,收繳堆積如山的武器彈藥,救護傷員,掩埋敵我遺體。
然而,李雲龍的臉上卻不見絲毫鬆懈。他站在剛剛肅清的一處日軍陣地上,舉著望遠鏡,目光銳利如鷹,並非望向腳下這片狼藉的勝利場,而是投向了東方——那裡,沉悶如滾雷般的炮聲連綿不絕,甚至隱約壓過了此地的喧囂。
“他娘的,聽這動靜,佐藤這老鬼子是下了血本了!”李雲龍放下望遠鏡,眉頭緊鎖,對身旁的趙剛、孔捷等人說道,“大口徑重炮,還不止一門!聽聲音,至少是105以上的大家夥,甚至可能是150的榴彈炮!狗日的中路軍,火力比山口這邊還猛!”
趙剛神色凝重地點頭:“老李說的沒錯。這炮聲的強度和密度,遠超尋常。看來筱塚義男和鬆岩義雄是真急眼了,不惜把壓箱底的重炮都調給佐藤,拚命要撕開我們的阻擊線。”
正說著,一名通訊兵氣喘籲籲地從臨時指揮部跑來,臉上帶著急切:“報告旅長、政委!決死一縱隊孫司令員和新編第10旅陳旅長聯合急電!”
李雲龍一把接過電文,迅速瀏覽,臉色愈發陰沉。電文上清晰地寫著:日軍第32旅團旅團長佐藤少將,親率主力,配屬至少一個獨立重炮大隊疑似裝備150榴彈炮2門,105榴彈炮6門75野炮十門)及戰車中隊,在航空兵持續轟炸掩護下,對我阻擊陣地發起不計代價的猛攻。
敵軍采取大隊規模波浪式衝鋒,重點突擊我結合部。我一團、二團陣地承受巨大壓力,傷亡慘重,部分前沿陣地已反複易手數次。
部隊傷亡極大,尤以一團為甚,建製已顯殘缺。孫、陳二位首長表示,雖決心死守,但照此消耗,恐難以長時間維持完整防線,詢問我部進展情況。
“媽的!”李雲龍罵了一句,將電文遞給趙剛他們,“看看!老孫和老陳那邊快頂不住了!佐藤這是拿士兵的命和炮彈堆路啊!”
情況萬分緊急。如果中路阻擊線被突破,佐藤旅團長驅直入,不僅正在打掃戰場、疲憊不堪的新一旅主力側翼將直接暴露在敵軍兵鋒之下,整個圍殲西路軍的戰略成果也可能功虧一簣。
……
幾乎在李雲龍收到急電的同時,太穀以南,八路軍阻擊陣地核心指揮部。
這裡的氣氛遠比李雲龍的指揮部更加壓抑和慘烈。炮彈爆炸的巨大聲浪仿佛永無止息,震得掩體頂部的泥土簌簌落下。搖曳的煤油燈光下,決死一縱隊司令員孫銘和新編第10旅旅長陳建峰臉上滿是硝煙和疲憊,眼中布滿了血絲。
一名頭上纏著滲血繃帶、軍裝破爛不堪的漢子踉蹌著衝進指揮部,帶著哭腔吼道:“司令員!旅長!不能再這麼硬頂了!我們一團……一團都快打光了!
剛才鬼子又是一輪重炮覆蓋,接著就是一個滿編大隊的衝鋒!二營陣地沒了……電話線全斷,派人去看,隻回來一個……說二營長和教導員都犧牲了!
全營沒幾個喘氣的了!我們一團傷亡超過六成!二團那邊情況也好不到哪去!再這樣死守陣地,用不了兩個小時,我們兩個主力團就得徹底打殘!甚至……甚至可能全軍覆沒啊!”
說話的正是一團長,這位鐵打的漢子此刻聲音嘶啞,眼圈通紅,顯然已到了部隊承受能力的極限。
孫銘和陳建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比的沉重和痛心。他們何嘗不知道正麵硬撼日軍如此強大的火力優勢等於自殺?但總部的命令言猶在耳:不惜一切代價,阻擊至少四十八小時!這是死命令!
是為了保證李雲龍那邊能夠順利完成對山口主力的圍殲。如果此刻放日軍過去,那就是對兄弟部隊的極端不負責任,整個太嶽山的戰局都可能因此而崩潰。
“老陳,”孫銘聲音沙啞地開口,語氣卻異常堅定,“總部的命令必須執行。但戰士們不是木頭,不能白白犧牲在敵人的炮火下。硬拚下去,防線遲早被砸碎,到時候更無法完成任務。”
陳建峰重重點頭,目光掃過地圖,手指點向幾個關鍵節點:“老孫,你說的對。我們不能讓戰士們的血白流。既然正麵硬頂傷亡太大,我們就換個打法!你看,鬼子救主心切,進攻隊形密集,後勤輜重肯定緊隨其後。我們不如……”
兩人迅速商議,一個大膽而靈活的戰術方案迅速形成。
孫銘猛地一拍桌子,決斷道:“就這麼乾!命令:一線陣地所有部隊,包括一團二團剩餘力量,立即放棄固守!以連排為單位,梯次向後收縮,轉入第二、第三預設阻擊陣地,同時以大量小組分散至敵軍側翼和後方的山林之中!”
陳建峰接口,語速極快:“對!發揮我們山地作戰的優勢!命令所有工兵和熟悉地形的民兵,立刻行動!將前沿通往西麵的所有大小橋梁,不管木橋石橋,全給老子炸掉!特彆是黑水河上的那座公路橋,必須徹底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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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裡!”孫銘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一個叫做“鷹嘴崖”的險要地段,“這裡是通往西麵的必經之路,一側是陡峭山壁。立刻組織爆破能手,在鷹嘴崖山體薄弱處實施爆破!製造大規模山體滑坡,徹底堵塞道路!我看鬼子的重炮和坦克怎麼過去!”
“同時,”陳建峰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各遊擊小組的任務不是固守,而是騷擾、襲擊!專打他的輜重隊、炮兵觀測員、落單的士兵、搶修道路的工兵!用地雷、冷槍、偷襲,不斷放血,遲滯他的整體推進速度!把他的行軍縱隊拉長!”
孫銘最後補充最關鍵的一步:“等鬼子先頭部隊被我們引入地形不利區域,而其重裝備和後續部隊被橋梁塌方和滑坡阻斷之時,集中我們手上所有還能機動的預備隊,甚至從次要方向抽調兵力,形成局部優勢,狠狠揍他的先頭部隊!不求全殲,但要給予重創,打掉他的銳氣!”
命令迅速下達。原本死守陣地的八路軍部隊如同潮水般退去,卻又化整為零,融入了廣袤的山林之中。巨大的爆炸聲接連響起,一座座橋梁在火光中坍塌斷裂,鷹嘴崖更是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半個山體轟然滑落,巨大的岩石和泥土瞬間將下方的公路掩埋得嚴嚴實實!
正指揮部隊猛攻的佐藤旅團長很快發現了異常。八路軍的正麵抵抗驟然減弱,甚至消失了,但他的工兵報告,前方所有橋梁被毀,鷹嘴崖路段發生“自然”塌方,道路完全中斷!
更令他頭疼的是,側翼和後方開始出現無數小股八路的騷擾襲擊,冷槍冷炮和地雷防不勝防,行軍速度被迫降至蝸牛爬行,部隊士氣受到嚴重影響。
“八嘎!狡猾的支那人!不敢正麵決戰,隻會這些鬼蜮伎倆!”佐藤在指揮車裡氣得大罵,但卻無可奈何。
重炮和坦克無法通過,僅憑步兵和輕裝部隊,在如此複雜的地形下麵對神出鬼沒的襲擊,他有力無處使,隻能一邊命令工兵全力搶修道路這又成了遊擊隊最好的靶子),一邊催促先頭步兵大隊謹慎前進,而這正落入了孫、陳二人為其準備的陷阱之中。
……
視線轉回西線。
孫德勝的騎兵營和林驍的尖刀大隊精英,如同追獵的狼群,沿著木村殘部逃跑的路線狂追不舍。馬蹄聲碎,腳步如飛,雙方的距離在不斷拉近。
倉皇逃竄的木村和中島身邊隻剩下不足兩百人,個個丟盔棄甲,狼狽不堪。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和追兵的呐喊,木村知道這樣下去誰也跑不掉。
他臉上閃過一絲絕望和狠厲,猛地停下腳步,對身旁一名中尉吼道:“田中中尉!我命令你,帶領你的小隊,就地構築阻擊陣地!不惜一切代價,攔住後麵的追兵至少半個小時!為大隊主力撤退爭取時間!這是為天皇陛下儘忠的時刻!”
那名被稱為田中的中尉臉色慘白,但看著木村猙獰的表情,隻能硬著頭皮重重頓首:“嗨依!請大隊長放心!屬下必定戰鬥至最後一刻!”他隨即點了約三十多名士兵,轉身撲向道路一側的土坎和岩石後,倉促架起機槍和步槍。
木村看都沒看這些被留下的“棄子”一眼,對中島低吼道:“中島君,走!進山林!大路不能走了!”兩人帶著剩餘的一百多人,一頭鑽進了路旁茂密的山林之中,試圖借助複雜地形擺脫追擊。
很快,孫德勝的騎兵旋風般追至。田中小隊殘存的日軍發出了絕望而瘋狂的射擊,試圖阻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