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在延安特有的、混合著黃土塵埃與革命熱情的空氣中,悄然流逝了兩天。這兩日裡,李雲龍並未閒著,他拉著陳旅長,有時也叫上王涵東,幾乎走遍了抗大校園和延安的主要機構。
他像一塊乾涸的海綿,急切地想要了解這裡的一切——從學員們的學習狀態,到教官們的授課方式,甚至是對延安保衛部隊的布防和訓練,他都投去了職業軍人那敏銳而挑剔的目光,私下裡還不忘跟陳旅長品頭論足一番。
然而,越是了解,他內心深處那絲對課堂學習的輕視便越發淡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約的期待和對自身不足的清醒認識。
更重要的是,這兩日裡,抗大為他們這批高級科學員準備的窯洞宿舍區,肉眼可見地變得熱鬨起來。不斷有風塵仆仆的乾部從全國各地、各個戰場趕來報到。
他們大多和李雲龍、陳旅長一樣,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臉上帶著長期征戰留下的風霜與堅毅,眼神銳利,步履生風。彼此見麵,或是一陣爽朗的大笑伴隨著當胸一拳,或是緊緊握手用力搖晃,操著天南地北的口音,訴說著彆後的經曆與戰場的見聞。
這天下午,李雲龍正和陳旅長在窯洞前曬太陽,討論著一種新的步兵班組突擊戰術,就聽見一陣熟悉的大嗓門由遠及近:“哈哈哈!我就說嘛,遠遠看著像倆門神,果然是你們倆!李雲龍!陳大個子!”
兩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材敦實、麵色黝黑、走起路來虎虎生風的漢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正是原771團團長,如今已是新編第四旅旅長的許旅長!他也是紅四方麵軍出身的老資格,一把大刀在長征路上砍出了赫赫威名。
“老許!你個老小子也來了!”李雲龍興奮地跳起來,迎上去就和許旅長來了個結實的擁抱,互相拍打著後背,砰砰作響。
陳旅長也笑著上前握手:“老許,聽說你在冀南搞得動靜不小啊,鬼子懸賞你的大洋又漲了吧?”
許旅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比不上你們山西戰場打得熱鬨!尤其是李雲龍這小子,現在可是名聲在外,老子在冀南都聽說他又發大財了!”他用力捶了李雲龍一下,“行啊你小子,悶聲不響就端了鬼子一個加強聯隊!這下可把咱們老兄弟的臉麵掙足了!”
幾人正說笑著,又一位戴著眼鏡、看起來略顯斯文,但眉宇間同樣透著乾練之氣的乾部走了過來,微笑著打招呼:“雲龍同誌,陳旅長,許旅長,你們都到了。”
來人是新編第十一旅的旅長秦偉。他雖然不像許旅長那般外露,但也是從鄂豫皖根據地殺出來的老革命,以心思縝密、善於謀劃著稱。
“老秦!你也來了!這下可好,咱們四方麵軍的幾個老兄弟,快在延安湊齊一桌了!”李雲龍熱情地招呼著。儘管過去在戰場上或許有過不同的看法甚至爭執,但在這革命的熔爐裡,那份同出一源的戰友情誼顯得格外珍貴。
除了這些八路軍係統的老戰友,院子裡還出現了許多新麵孔。有來自新四軍的旅級指揮員,他們身上帶著江南水鄉的靈秀與長期在敵偽頑複雜環境下鬥爭所曆練出的沉穩;還有來自各大軍區的司令員、副司令員,他們或許名聲不顯,但無一不是在各自區域獨當一麵、讓敵人頭疼不已的悍將。
大家雖然初次見麵,但共同的理想和相似的經曆,使得彼此之間很快就能找到共同語言,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流著各戰場的敵情、我情,探討著戰術心得,小小的院落裡,儼然成了一個濃縮的中國敵後抗戰高級指揮員交流中心。
李雲龍也趁機結識了幾位新四軍和山東軍區的同誌,聽著他們講述在平原水網、在濱海山區與敵人周旋的故事,隻覺得眼界大開,以往隻盯著自己一畝三分地的觀念,似乎也鬆動了不少。
兩天後的清晨,嘹亮的軍號聲劃破了延安寧靜的天空。高級科的開學典禮,在抗大那座最大的、依山開挖而成的大禮堂裡隆重舉行。
禮堂內部樸素而莊重,土坯的牆壁上掛著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以及最高領導、總指揮的畫像,下方懸掛著“團結、緊張、嚴肅、活潑”的抗大校訓。
能夠容納數百人的禮堂此刻座無虛席,來自八路軍、新四軍各個主力部隊的旅級指揮員們濟濟一堂,人人正襟危坐,神情肅穆中透著激動。
李雲龍、陳旅長、許旅長、秦旅長等人自然坐在一處,周圍都是熟悉或不熟悉但同樣久經沙場的麵孔,整個會場彌漫著一股無形的、凝聚的殺伐之氣與求知若渴的氛圍。
當一行人走上主席台時,全場瞬間響起了雷鳴般的、經久不息的掌聲。走在最前麵的,正是八路軍的總指揮!
注:此處模糊處理)他身材不算高大,卻如山嶽般沉穩,穿著和普通戰士一樣的灰布軍裝,麵容清臒,目光如炬,掃視全場時,仿佛能洞察每個人的內心。跟在他身後的,是抗大的幾位負責人,包括德高望重的副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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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指揮雙手虛按,掌聲才漸漸平息。他沒有拿講稿,站在台前,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這一張張飽經戰火考驗的臉龐,聲音洪亮而充滿力量,清晰地傳遍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同誌們!今天,我們在這裡舉行抗日軍政大學高級科的開學典禮。首先,我代表黨中央、也代表最高領導,歡迎你們的到來!”
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坐在台下的你們,已經不是普通一兵,也不是連排長。”總指揮的聲音沉穩而極具穿透力,“你們是我們八路軍、新四軍的高級指揮員,是獨當一麵的將領!
你們的手底下,指揮著成千上萬的部隊,肩負著保衛根據地、消滅日本侵略者的重大責任!黨和人民把這麼重要的擔子交給你們,是對你們的信任!”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當前,抗日戰爭進入了最艱苦、最關鍵的相持階段。日軍雖然在我們連續的打擊下,攻勢受挫,但其軍事實力依然強大,亡我之心不死!他們正在調整策略,企圖用更殘酷、更頻繁的‘掃蕩’和‘囚籠政策’來困死我們!形勢嚴峻,任務艱巨!”
“就在這樣的關鍵時刻,為什麼還要把你們這些前線最重要的指揮員,從火線上抽調回來,集中到延安學習?”總指揮提出了一個在場許多人心中的疑問,包括李雲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