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教員上一堂課關於德國法西斯閃電戰與大縱深作戰理論的剖析,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高級科全體學員的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和持續的回響。
連日來,飯堂裡、窯洞前、散步的小道上,將領們三三兩兩議論的焦點,都離不開“坦克集群”、“縱深突擊”、“火力密度”這些以往在敵後遊擊環境中顯得有些遙遠的概念。
一種強烈的求知欲與緊迫感彌漫在空氣中,大家都渴望了解更多,尤其是如何將那些看似先進的理念,與八路軍、新四軍當前的實際相結合。
就在這種氛圍中,新一堂軍事理論課開始了。劉教員再次站上講台,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學員們眼中尚未平息的思索與渴望。他沒有立刻繼續宏大的戰略話題,而是將話題巧妙地引回大家最熟悉、也最關切的領域。
“同誌們,”劉教員開門見山,聲音清晰而沉穩,“上次我們看了歐洲戰場,德國人用裝甲洪流和空中優勢給我們展示了現代戰爭的一種形態。很震撼,也很有啟發。但是,我們八路軍、新四軍,目前沒有那麼多坦克,更沒有成規模的空軍。那我們是不是就束手無策了?”
他自問自答,語氣堅定:“當然不是!戰爭,從來都是揚長避短的藝術!我們有自己的優勢,那就是廣袤的敵後戰場,有千百萬真心實意支持我們的人民群眾,有我們所熟悉的、利於我們而不利於敵人的複雜地形!我們過去正是依靠這些,一次次地重創了武裝到牙齒的日本侵略者!”
他話鋒一轉,切入今天的核心:“今天,我們不來虛的,就聊一個實實在在的話題——炮兵的應用!”此言一出,台下所有學員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炮兵,這可是各部隊的心頭肉,是能否打硬仗、啃硬骨頭的關鍵!在場的旅長、縱隊長們,誰手下沒有幾門當成寶貝疙瘩的炮?雖然大多是從鬼子手裡繳獲的,型號雜亂,彈藥緊缺,但依然是支撐部隊戰鬥力的重要支柱。
“我們知道,我們的炮兵,是在極其有限的條件下發展起來的。炮少,炮彈更少,很多時候一門炮隻有幾發、十幾發炮彈,打完了就得想辦法再去繳獲。”
劉教員實事求是地說道,“但是,條件越有限,我們就越要思考,如何把這有限的條件利用到極致!如何讓我們寶貴的炮火,在關鍵時刻,發揮出決定性的作用,給予敵人最大的殺傷!
今天這堂課,就是希望大家暢所欲言,把你們各自部隊使用炮兵的經驗、教訓、心得,都擺到桌麵上來,咱們一起探討,共同提高!”
這下達成了共鳴,課堂氣氛瞬間活躍起來。來自天南地北的將領們紛紛各抒己見,結合自己戰區的特點和經曆,分享著炮火運用的點點滴滴。
一位來自晉察冀軍區的副司令員首先發言,他重點介紹了在反“掃蕩”中,如何將僅有的幾門迫擊炮和步兵炮分散配置,依托山地地形,實施遊擊式的炮擊,打了就跑,專打敵人的行軍縱隊、指揮所和物資堆放點,雖然每次戰果不一定很大,但積小勝為大勝,有效地遲滯和消耗了敵人。
一位新四軍的旅級乾部則講述了在江南水網地帶,利用河道運輸的相對便利有時也用木船拖拽),實現小口徑火炮的機動部署,配合步兵伏擊日軍的內河航運船隊,或者轟擊敵人的據點炮樓,強調了在特殊地形下炮火機動的重要性。
李雲龍也聽得津津有味,不時和旁邊的陳旅長、許旅長交換著眼神,低聲評論幾句。當聽到有些部隊因為缺乏專業炮手,或者指揮不當,導致珍貴的火炮被毀或者炮彈浪費時,他也不禁扼腕歎息。
劉教員認真傾聽著每個人的發言,不時在黑板上記錄下關鍵點,或者提出一兩個問題引導大家深入思考。他肯定了各位指揮員在實踐中摸索出的寶貴經驗,尤其讚揚了那種“有什麼武器打什麼仗”的務實精神。
隨著討論的深入,劉教員的目光在教室裡掃視,最終停留在了李雲龍身上,臉上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聽了同誌們的發言,我很受啟發。大家都是在艱苦條件下,把炮火用出了花樣,用出了水平。不過,我聽說啊,咱們在座的學員裡麵,可是藏著一位‘土財主’。”
他頓了頓,引得眾人紛紛好奇張望。“這位同誌手下的炮兵營,那可了不得!不光有常見的迫擊炮、步兵炮,甚至還有大口徑的,超過100毫米的榴彈炮!而且,不止一門!”
這話如同在平靜的水麵投下一顆石子,頓時引起一陣低低的驚歎和議論。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到了李雲龍身上。誰不知道新一旅最近打得順,繳獲多?沒想到連重炮都搞到了!
李雲龍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窘迫,下意識地想低下頭,但又覺得不妥,隻好努力挺直腰板。
劉教員笑著點名:“雲龍同誌,看來是瞞不住嘍。怎麼樣,給大家分享一下你們新一旅,尤其是有了重炮之後,是怎麼玩轉炮兵的?也讓同誌們開開眼界,學習學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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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老李,說說!”
“就是,藏著掖著乾啥,快講講!”
許旅長、陳旅長等人也跟著起哄,教室裡充滿了善意的笑聲和催促聲。
李雲龍撓了撓頭,在大家的注視下站了起來。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顯得謙虛些:“劉教員過獎了,各位老戰友、老夥計們也彆捧殺我。我們那點家當,都是同誌們用命從鬼子手裡搶來的,算不得什麼本事。既然劉教員讓我說,那我就淺談幾句,說得不對的地方,大家多批評。”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講述:“要說用炮,我覺得最關鍵的一點,就是步炮協同!咱們炮少,就更得把好鋼用在刀刃上,讓每一發炮彈都打得值!”
他首先舉了一個早期的戰例,“那時候我還是新一團團長,在蒼雲嶺,奉命阻擊日軍阪田聯隊。那可是個硬茬子,話說在忻口會戰打得中央軍兩個師都沒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