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新一旅各部在孤山陣地上與日軍第九旅團殘部殺得難分難解,槍炮聲、喊殺聲震天動地之時,遠在數百裡之外的中條山前線,日軍第一軍前進指揮所內,卻是另一番景象,隻是這景象剛剛由晴轉陰。
指揮所內燈火通明,巨大的沙盤上插滿了代表日軍進攻部隊的太陽旗,箭頭深入中條山守軍腹地,形勢看似一片大好。
第一軍司令官鬆岩雄一中將剛剛接到前線又一處陣地被突破的捷報,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正與身旁的參謀長筱塚義男少將低聲交談,言語間不乏對儘快解決中條山戰事的樂觀。
然而,這份短暫的喜悅,被一名匆匆闖入、臉色凝重的通訊參謀徹底打破。
“司令官閣下!參謀長閣下!第九旅團蒼郡三郎少將急電!”參謀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雙手將一份譯電紙呈上。
鬆岩雄一眉頭微皺,接過電文。筱塚義男也湊近觀看。
當目光掃過電文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字眼時——“遭絕對優勢兵力合圍”、“超四十門火炮”、“山炮中隊玉碎”、“炮兵損失慘重”、“情勢萬分危急”、“請求緊急戰術指導”——兩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被一片濃重的陰霾所取代。
指揮所內的空氣仿佛驟然凍結,之前因前線進展順利而帶來的輕鬆氣氛蕩然無存。
“八嘎……”鬆岩雄一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捏著電文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第九旅團重建不久,是他寄予厚望,用以穩定後方、確保補給線安全的重要力量,沒想到短短一天之內,竟落得如此境地!
筱塚義男深吸一口氣,相較於司令官的震怒,他顯得更為冷靜,但眼神中也充滿了凝重和一絲……了然的無奈。
他沉聲開口道:“司令官閣下,不必過於驚訝。縱觀整個山西,能有如此猛烈炮火,戰術如此刁鑽狠辣,敢於並且能夠調動重兵圍殲我帝國一個整編旅團的,除了李雲龍的新一旅,絕無第二家!”
他走到沙盤前,指著太嶽軍區北部的方向,語氣篤定:“李雲龍此人,用兵如同狡猾的獵人。他先是派出小股部隊,以破襲交通線為誘餌,吸引第九旅團分兵疾進,然後以雷霆之勢吃掉其先鋒,削弱其兵力,打擊其士氣。
此刻,他必然已集結其所有主力,利用夜間和炮火優勢,對疲憊不堪、士氣受挫的第九旅團主力發起了致命一擊!此乃典型的‘圍點打援’之策,不過他將‘打援’放在了‘圍點’之後,胃口更大!”
鬆岩雄一聽著筱塚義男的分析,臉色愈發難看。他何嘗不知道李雲龍的厲害?
他自己在去年調任之初,就因急於求成,在掃蕩作戰中吃了李雲龍的大虧,導致關東軍精銳的山口聯隊被全殲,那是他心頭一直揮之不去的陰影。如今,他的部下似乎又要重蹈覆轍。
“筱塚君,依你之見,眼下該如何應對?”鬆岩雄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詢問道。他知道,這位前任司令官,對李雲龍和八路軍戰術的研究遠比自己深刻。
筱塚義男目光銳利,語速加快:“司令官閣下,當務之急,是命令第九旅團停止任何突圍的幻想!
黑夜是八路軍最好的掩護,李雲龍既然敢發動總攻,必然在其包圍圈外,尤其是南麵我們可能增援的方向,布設了更多的陷阱和伏兵。
蒼郡三郎若此刻慌亂突圍,無異於自投羅網,必將導致全軍覆沒之慘劇!”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必須嚴令第九旅團,就地利用孤山地形,構築堅固防線,死守待援!將所有的輕重機槍、擲彈筒集中使用,形成密集火網,不惜一切代價,頂住八路軍的夜間猛攻!
隻要他們能堅持到天亮,我航空兵部隊即可起飛,對八路軍攻擊部隊和可能的阻擊陣地進行猛烈轟炸,屆時,不僅能極大緩解第九旅團的壓力,甚至可能扭轉戰局,為其突圍創造機會!”
“那援軍呢?”鬆岩雄一急切地問。
“援軍必須派,而且要快!”筱塚義男的手指移到沙盤上另一個位置,“目前離第九旅團最近的,是正在白晉鐵路沿線執行清剿任務的第四旅團主力!應立即電令第四旅團,停止原有任務,不惜一切代價,連夜向西急進,火速馳援孤山!”
他的手指又點了點臨汾和長治的方向:“同時,命令臨汾、長治守備部隊,各自緊急抽調一個步兵大隊的兵力,立即出發,從東麵向將軍嶺地區壓迫,牽製八路軍可能存在的阻援部隊,並伺機接應第九旅團!
雖然這樣會導致兩座重鎮兵力空虛,但眼下拯救第九旅團主力於覆滅邊緣,更為緊要!
而且,以我對李雲龍的了解,他若決心吃掉第九旅團,必定會預留強大兵力專門打援。僅靠第四旅團,恐怕獨木難支,必須多路並進,分散其阻援兵力,方能增加一線生機!”
筱塚義男的這一係列分析和建議,可謂老成謀國,充分考慮到了李雲龍的狡詐和當前戰局的緊迫性。他不再像過去那樣輕視八路軍,而是將其放在了同等甚至需要更加謹慎對待的對手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