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穀縣城，這座晉中盆地的重鎮，此刻已然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兵營。夕陽的餘暉灑在古老的城牆上，卻映照不出往日的寧靜，隻有一種山雨欲來前的壓抑和兵戈之氣。
街道上，隨處可見巡邏的日軍士兵，以及停靠在路邊、被帆布嚴密遮蓋著的龐然大物——那是一門門令人望而生畏的重型火炮。
縣城原縣衙，如今成了日軍野戰重炮第一旅團的臨時指揮部。與李雲龍那充滿汗味和煙草氣息的土坯房指揮部不同，這裡雖然也是臨時征用，卻依舊保持著日軍主力師團級彆的森嚴氣象。
青磚鋪地，桌椅擦得鋥亮，牆上懸掛著巨大的華北地區軍用地圖，上麵清晰地標注著敵我態勢。
旅團長成田少將，年約五旬，身材微胖，穿著筆挺的黃呢子將官服，領章上的少將軍銜在汽燈光下閃爍著冷硬的光芒。
他端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清茶，臉上帶著一種屬於技術兵種高級將領特有的、混合著傲慢與沉穩的神情。坐在他下首的，是旅團參謀長穀藤大佐，一個麵容精乾、眼神銳利的中年軍官。
穀藤參謀長放下手中的行軍日誌，對著成田少將微微躬身，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職業性的分析：
“將軍閣下，今日我軍急行軍三十餘公裡，部隊已按計劃全員進駐太穀縣城進行休整。根據地圖測算和前方偵察兵回報，明日我軍即將離開晉中平原，進入太嶽山邊緣地帶。山區道路崎嶇，我軍重裝備眾多，行軍速度勢必會大幅減緩。”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從太穀縣向南，劃過那片開始變得起伏的山地區域，最終停留在代表第24師團位置的標記上：“即便我們明日一早全力趕路，克服山路困難，最快也要到後天傍晚，才能與佐佐木師團長的部隊順利彙合。”
彙報完行程，穀藤參謀長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難以抑製的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他壓低聲音道：“將軍閣下，卑職心中始終有一個疑問。
方麵軍和第一軍司令部通報，稱八路軍李雲龍部擁有數量驚人的重炮，甚至能在夜間短短數小時內，重創乃至全殲第24師團下屬的一個旅團又一個支隊，總計七千餘眾……這，這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難道八路軍真的得到了蘇聯，或者某個我們未知勢力的全力支援嗎？否則，他們從哪裡獲得並維持如此規模的重炮集群作戰？”
成田少將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笑容，他輕輕吹了吹茶杯裡漂浮的茶葉，呷了一小口，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篤定：
“穀藤君，你多慮了。蘇聯？或者其他國家？支援八路軍上百門重炮？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語氣充滿了對八路軍乃至整個中國軍隊的根深蒂固的蔑視：
“首先，蘇聯人即便有心援助，其重點也在支撐重慶的國民政府，那點有限的援助經過層層盤剝，能落到國民政府手中已屬不易，怎麼可能大規模流向山溝裡的八路軍？”
“其次，”成田少將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那錯綜複雜的地形，“就算蘇聯人真的昏了頭，想支援八路軍如此多的重炮，他們如何運輸？通過蒙古草原？還是穿越整個華北的皇軍封鎖線？
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重炮不是步槍手榴彈，它的運輸、維護、彈藥補給，都需要一套完整的後勤體係支撐。八路軍，他們有這個能力嗎？”
他轉過身，看著穀藤參謀長，臉上露出了然的神色：“至於第24師團的慘重損失……哼，依我看，佐佐木到一閣下，恐怕更多是為了推卸作戰失利、指揮不當的責任，才故意誇大了八路軍的火力和戰鬥力！
將一場可能是由於輕敵冒進、指揮失誤導致的敗仗，歸咎於敵人擁有‘不可思議’的重炮，這不是帝國陸軍中某些無能將領慣用的伎倆嗎？”
這番話，可謂說到了穀藤參謀長的心坎裡。他立刻深表認同地重重點頭，語氣也變得激昂起來，帶著對自家部隊實力的無限自豪：
“旅團長閣下明鑒！卑職完全讚同您的判斷！八路軍絕無可能擁有如此強大的炮兵力量！想我野戰重炮第一旅團，自踏入華夏戰場以來，轉戰華北、華中，參與多次重大會戰，屢建奇功！
無論是太原會戰，還是中條山戰役，多少支那所謂的中央軍精銳，集結數十萬之眾，構築堅固防線，在我旅團毀滅性的炮火覆蓋下，不也一樣是土崩瓦解，死傷慘重，潰不成軍嗎？”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對第24師團，尤其是對佐佐木到一的不屑：“此次我旅團原本已完成中條山戰場的戰略支援任務，正準備奉命開赴華中或華南戰場，參與更重要的戰役。
若不是第24師團掃蕩太嶽山區不利，損兵折將，顏麵儘失，急需挽回戰局，我們又何必折返這山西的山溝裡來？”
穀藤參謀長最後斬釘截鐵地總結道，語氣中充滿了對八路軍的極度蔑視：“就憑李雲龍那些藏在大山裡的、缺乏正規訓練和重武器的‘土八路’，如何能與我帝國陸軍堂堂的野戰重炮第一旅團相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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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所謂‘重炮’，在我們真正的重炮麵前，不過是孩童的玩具罷了！隻要我旅團順利展開陣地，定能將他們所謂的炮兵，連同他們的抵抗意誌，一並轟成齏粉！”
這番既分析了“敵情”，又狠狠踩了競爭對手第24師團），同時極大褒揚了自身的言論，讓成田少將聽得心情極為舒暢。他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參謀長，臉上露出了矜持而驕傲的笑容。
“喲西！穀藤君，你的見解非常深刻，與我不謀而合！”成田少將拍了拍穀藤的肩膀，“八路軍不過是疥癬之疾，憑借詭計和地形僥幸得手罷了。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徒勞的！”
他走到門口，望著外麵院子裡那一排排沉默而危險的炮群，豪氣乾雲地命令道：
“傳令下去！各部今晚在太穀縣城安心休整，養足精神！彈藥車抓緊時間補充燃料和彈藥！明日清晨，準時開拔！我們要讓佐佐木師團長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帝國武力！
也要讓鬆岩義雄司令官，讓崗村寧次大將看到，我野戰重炮第一旅團，才是真正能夠決定戰場勝負的關鍵力量！”
“嗨依！將軍閣下英明！”穀藤參謀長重重頓首，臉上洋溢著對即將到來的、在他看來毫無懸念的勝利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