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落鳳坡的血火映紅半邊天之時,在太嶽山北麓的另一片區域,圍繞著日軍第24師團主力這頭雖然受傷但依然龐大的困獸,另一場無聲卻同樣激烈的博弈,正在夜幕下緊張地進行。
張莊鎮以北約十五公裡,一處隱蔽在山坳中的村莊。這裡,是新一旅二團、配屬作戰的一團一營、孫德勝騎兵營以及小六子特務營,總計五千餘人的臨時集結地和指揮部所在。
他們的任務明確而艱巨:牢牢盯住當麵之敵——日軍第24師團主力及附屬的獨立混成第2旅團,對其進行最大限度地牽製和襲擾,使其無法全力北上,救援正被旅長主力圍攻的野戰重炮第一旅團。
指揮部設在一間較為寬敞的窯洞裡,煤油燈下,團長沈泉正俯身在一張攤開的地圖上,眉頭微蹙,聽著各營連主官的彙報。他麵容剛毅,眼神銳利,雖然連日指揮作戰、應對強敵壓力巨大,但腰板依舊挺得筆直。
“……目前,敵人第24師團主力,在彙合獨立混成第2旅團後,總兵力仍超過一萬二千人,包括其師團直屬的炮兵聯隊、搜索聯隊騎兵)殘部、輜重聯隊,以及那個齊裝滿員的獨立混成第2旅團。”
參謀指著地圖上代表敵軍的藍色標記,語氣凝重,“他們收縮在以此為中心,半徑約五公裡的區域內,依托幾個村莊和有利地形,構築了相對穩固的防禦圈。我們的偵察兵很難深入其核心。”
一團一營營長趙鐵牛,虎背熊腰的漢子,聞言悶聲道:“沈團長,鬼子這麼縮著,咱們像老虎咬刺蝟,無處下口啊。正麵強攻肯定不行,兵力火力都吃虧。”
騎兵營長孫德勝抱著膀子,眼神裡透著躍躍欲試:“強攻不行,那就繼續襲擾!咱們騎兵來去如風,專挑他外圍的哨卡、巡邏隊和落單的補給車隊下手!就像蚊子叮大象,雖然咬不死,但也讓他不得安生!”
特務營營長小六子,他補充道:“沈團長,我同意孫營長的看法。不過,單純的襲擾可能還不夠。
敵人現在按兵不動,一是新遭重創,心有餘悸;二恐怕也是在等待重炮旅團抵達,準備憑借炮火優勢再圖進取。我們得讓他們動起來,或者至少,讓他們無法安心等待。”
沈泉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地圖邊緣。他的思路很清晰:旅長帶領主力去啃重炮旅團那塊最硬的骨頭,風險極大,成敗關鍵之一就在於他們這邊能否有效牽製住第24師團主力,使其無法及時增援。如果讓這一萬多鬼子毫無壓力地北上,落鳳坡的戰局將瞬間惡化。
“小六子,”沈泉抬起頭,看向特務營長,“你的偵察連,必須像釘子一樣,給我死死釘在鬼子大營周圍!
我要知道他們每一支部隊的動向,哪怕是一個中隊的調動,也要第一時間彙報!尤其是注意那個獨立混成第2旅團,他們是生力軍,最有可能被派出去救援。”
“是!沈團長放心,保證盯死他們!”小六子挺胸應道。
“孫營長,趙營長,”沈泉又看向孫德勝和趙鐵牛,“你們的任務不變。騎兵營和一團一營,以連排為單位,輪番出動,對敵外圍進行不間斷的騷擾襲擊。
戰術要靈活,打了就跑,絕不糾纏。目的不是殺傷多少敵人,而是製造緊張氣氛,疲憊敵軍,讓他們始終覺得四周有我們的主力在窺伺,不敢輕舉妄動!”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但是,各部必須嚴格控製戰鬥規模,避免過早暴露我們的真實兵力和防禦陣地。在旅長那邊解決重炮旅團之前,我們這裡不能成為第二個主戰場!”
“明白!”孫德勝和趙鐵牛齊聲領命。
會議結束,各部隊立刻行動起來。小六子的特務營偵察兵如同無聲的夜梟,消失在茫茫大山中,向著日軍營地周圍滲透。孫德勝的騎兵則分成數股,馬蹄包裹厚布,借著地形掩護,悄然逼近日軍外圍警戒線。趙鐵牛的一營也派出精乾的小分隊,配合行動。
時間在緊張的等待和頻繁的小規模接觸中緩慢流逝。沈泉守在指揮部,神經如同繃緊的弓弦。他知道,落鳳坡的戰鬥隨時可能打響,而他們這邊的任何疏漏,都可能帶來災難性的連鎖反應。
下午四點多,天色尚明。一直在外偵察的小六子突然快步走進指揮部,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和凝重。
“團長!有情況!偵察連報告,日軍大營,尤其是獨立混成第2旅團的駐地區域,出現異常騷動!可以看到部隊在緊急集合,軍官來往奔跑,車輛引擎頻繁啟動,氣氛非常緊張!和我們之前觀察到的沉寂狀態完全不同!”
沈泉“謔”地站起身,眼中精光一閃:“時間對得上!旅長他們……很可能動手了!”
落鳳坡距離這裡直線距離幾十公裡,炮聲傳不過來,但日軍內部的緊急調度,卻通過這種外在的騷動顯露出了端倪。
“命令!”沈泉毫不猶豫,聲音果斷,“孫德勝騎兵營,加強襲擾力度!重點‘照顧’獨立混成第2旅團營地周邊!用冷槍、冷炮,甚至小股騎兵突襲,給我狠狠打!製造混亂,拖延他們的集結和出發速度!”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趙鐵牛!你的一營,向前推進至預定接應位置,做好戰鬥準備!一旦敵人有大規模出動的跡象,或者騎兵營襲擾遇到強力反擊,你要隨時準備頂上去,進行強有力的戰術反擊,務必把敵人打回去!”
“是!”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很快,日軍獨立混成第2旅團營地周邊,槍聲和爆炸聲變得密集起來。孫德勝的騎兵來去如風,往往在日軍哨兵視野邊緣突然出現,一陣排槍或擲出幾枚手榴彈後,又迅速消失在樹林或山溝後。有時則是遠處不知哪個山坡上打來幾發冷槍,專門狙殺試圖整隊的軍官或傳令兵。
這種“蒼蠅式”的襲擾雖然單次造成的傷亡不大,但極其煩人,嚴重乾擾了日軍的集結程序。剛剛列好的隊伍被一陣冷槍打散,剛發動的車輛可能就被不知哪裡飛來的手榴彈炸壞了輪胎。
……
與此同時,日軍第24師團臨時指揮部內,氣氛則是一片壓抑的震驚和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