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灣,這座太嶽山北麓曾經的新一旅旅部所在地,在深秋的寒意中肅穆而立。
自從旅部主力遷往更隱蔽、更核心的虎頭山後,這裡便成為了新一旅王家灣分部的駐地,由副旅長孔捷和政治部主任張家欣坐鎮,統領著駐紮於此的二團、四團兩大主力以及若乾直屬部隊。
此刻,因旅長李雲龍的親自到來,這座遍布窯洞、戒備森嚴的山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大戰前特有的、混合著緊張、興奮與肅殺的氣息。
村莊邊緣一處經過加固、擁有良好視野和隱蔽性的寬敞窯洞內,此刻燈火通明。
牆上懸掛著大幅的太嶽山區及平遙、介休、祁縣周邊區域的軍事地圖,上麵密密麻麻標注著敵我態勢、交通線和預定作戰路線。
一張由原木拚成的長桌旁,新一旅攻打平遙的核心指揮成員齊聚一堂。
旅長李雲龍端坐主位,他褪去了厚重的軍大衣,隻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軍裝,領口敞開,眉頭微鎖,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在座的每一位指揮員。
他的左側,坐著副旅長孔捷,這位老戰友神色沉穩,正低頭看著手中的兵力部署草稿;右側是政治部主任張家欣,麵容清臒,眼神中帶著政工乾部特有的敏銳與沉著。
長桌兩側,依次是:二團團長沈泉,麵色沉靜,目光銳利,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顯然已在心中反複推演攻城細節;四團團長邢誌國,臉上帶著戰鬥留下的疲憊與堅毅,腰板挺得筆直;
尖刀大隊大隊長林驍,軍裝整潔,坐姿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如刀,仿佛隨時準備出鞘;
炮兵營長王承柱,臉上帶著炮火熏染的痕跡,雙手粗糙,此刻卻有些興奮地搓著;騎兵營長孫德勝,黝黑的臉上風霜刻痕明顯,眼神中透著騎兵特有的剽悍與靈動。
再往後,是二團一營長周大眼獨臂)、二營長、三營長,以及四團的營長們——一營長李長順、二營長王老二、三營長李愛國。
這些營級指揮員是真正的刀尖,是將命令化為鮮血與勝利的關鍵執行者。窯洞裡鴉雀無聲,隻有煤油燈芯燃燒的輕微劈啪聲和眾人或粗或細的呼吸聲。
李雲龍的目光首先落在邢誌國身上,打破了沉寂:“老邢,四團一營,恢複得怎麼樣了?張家村一戰,損失不小,新兵補進去也有段時間了。”
邢誌國立刻站起身,聲音洪亮中帶著一絲沙啞:“報告旅長!一營雖然在偷襲中損失了近半老骨乾,但戰鬥意誌沒有垮!
這近半個月來,全營上下憋著一股報仇的勁兒,訓練抓得極緊。旅部優先補充給我們的新兵,都是各新兵連裡表現最好的苗子。營長李長順帶著剩下的老骨頭,手把手地教,夜以繼日地練。
雖然整體戰鬥力距離巔峰時期還有差距,特彆是複雜戰術配合上還需要實戰磨合,但單兵戰鬥技能、紀律性和戰鬥熱情都很高!請旅長放心,一營絕不給四團丟臉,絕不會拖累全團、全旅的戰鬥力!”
李雲龍點了點頭,示意邢誌國坐下,目光隨即轉向坐在邢誌國斜後方的李長順。李長順感覺到旅長的目光,身體下意識地繃得更直。
“李長順。”李雲龍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到!”李長順“謔”地站起,動作乾淨利落。
李雲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這個原介休縣偽軍營長,自從率部起義投誠新一旅以來,屢次戰鬥身先士卒,身上留下了好幾處傷疤,早已洗去了舊軍隊的油滑與怯懦,錘煉出了一股八路軍基層指揮員特有的堅毅和狠勁。
他知道,李長順內心一直有個結,想要用戰功和鮮血徹底洗刷曾經身為偽軍的恥辱曆史,證明自己作為一個中國軍人的鐵血與忠誠。
“張家村那一仗,麵對真野旅團數倍兵力的突然偷襲,你帶領一營,堅守陣地四個多小時,頂住了鬼子一波又一波的猛攻,為援軍爭取了時間,最終還能組織起有效突圍,保存了大部分骨乾和鄉親。”
李雲龍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肯定,“打得很硬!打出了咱們新一旅主力營的威風!沒有辱沒你身上這身軍裝,更沒有辱沒‘主力營長’這四個字!”
這話如同滾燙的油滴落在李長順的心上。他胸腔急劇起伏,眼眶瞬間有些發熱。自從投誠以來,他拚死作戰,除了打鬼子保家鄉的本心,何嘗不是想得到這樣的認可?
尤其是來自旅長李雲龍——這位在他心目中如同戰神般存在的將領——的親口肯定!這比任何勳章都讓他感到激動和自豪。
“旅長!”李長順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但隨即變得斬釘截鐵,“請旅長放心!我一營全體指戰員,時刻牢記張家村的血仇,士氣高昂,求戰心切!我們保證,堅決完成旅長交給的任何任務!絕不當孬種!”
“好!”李雲龍一拍桌子,“老子要的就是你們這股子精氣神兒!勝敗乃兵家常事,偶爾的一次失利,尤其是在被數倍敵人偷襲的情況下,算不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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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是能從失敗裡爬起來,總結經驗,把刀磨得更快!以後咱們各部隊,都要互相學習,加強警戒,研究反製敵人這種陰險手段的辦法,絕不能再讓鬼子鑽了空子!”
“是!旅長!”在座的各主力營營長齊聲吼道,聲浪在窯洞裡回蕩。尤其是四團二營長王老二,他看著李長順被旅長當眾誇獎,心中又是替老戰友高興,又暗暗憋著一股勁。
他和李長順是一起從介休起義投誠過來的,深知彼此心中的那份執著。他暗下決心,這次打平遙,自己帶的二營一定要打出個漂亮仗,也讓旅長好好瞧瞧!
李雲龍環視一圈,看到眾人眼中燃燒的鬥誌和複仇的火焰,知道軍心可用。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平遙”兩個字上,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同誌們!咱們這次集結兵力,磨刀霍霍,目標就一個——打下平遙縣城!全殲城裡的鬼子守備大隊和那些為虎作倀的漢奸偽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為什麼?為了田家莊、柳家莊慘死的幾百名無辜鄉親!為了平遙縣大隊犧牲的幾百名同誌!為了所有被鬼子殘害的中國人!他小鬼子敢派兵偷襲咱們的根據地,屠殺咱們的百姓,就得付出代價!
血債,必須血來償!這次,老子就是要用平遙城裡鬼子漢奸的腦袋,祭奠死難的父老鄉親和戰友!要讓太原的田邊,還有他手下那些豺狼,明白一個道理:在太嶽山區,招惹咱們新一旅,是要掉腦袋的!”
“旅長說得對!”
“打!打下平遙,為鄉親們報仇!”
“滅了狗日的小鬼子!”
指揮員們群情激奮,窯洞裡的氣氛瞬間被點燃。二團長沈泉更是霍然站起,臉上帶著慣有的狠厲與自信:“旅長!彆說平遙,介休、靈石咱們不都打下來過?區區一個平遙縣城,守備隊那點蝦兵蟹將,還不夠咱們塞牙縫的!
這次正好,新賬舊賬一起算!我們二團保證,第一個砸碎小鬼子的烏龜殼,把咱們新一旅的戰旗,插上平遙城頭!”
“好!有氣勢!”李雲龍讚許地看了沈泉一眼,隨即看向副旅長孔捷,“老孔,具體的作戰部署,你來下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