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三十分,平遙古城內最後一聲零星的槍響歸於沉寂。持續了五個多小時的激烈戰鬥,從深夜的雷霆猛攻到黎明的血腥巷戰,終於畫上了句號。
硝煙尚未完全散去,混合著血腥味和焦糊味的空氣彌漫在街頭巷尾,但那種令人窒息的緊張廝殺氣氛,已被一種勝利後的、帶著疲憊的肅穆與有條不紊的忙碌所取代。
東門附近的臨時指揮所已經前移到了城內一處相對完好的院落。李雲龍披著軍大衣,和副旅長孔捷站在一起,就著馬燈的光亮,聽著剛剛從前沿返回的二團團長沈泉的彙報。
沈泉臉上帶著激戰後的疲憊,但眼神卻亮得驚人,聲音雖有些沙啞,卻充滿了振奮:“報告旅長、副旅長!戰鬥已基本結束!我二團及配屬作戰的四團一營,已全部入城,完成對主要區域的清剿和控製!
日軍守備大隊指揮部已被徹底摧毀,電台、文件大部焚毀,其指揮係統已癱瘓!城內主要軍事倉庫、最大的糧倉、偽縣銀行金庫、日軍野戰醫院及主要軍需品囤積點均已攻克!
守敵大部被殲,少量潰散殘敵正在由各連排進行最後的拉網式搜捕!各部隊正在初步清點繳獲,並組織人手控製重要設施!”
“好!”李雲龍用力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了自戰鬥開始以來最暢快的一個笑容,“打得好!沈泉,你們二團這次是頭功!從攻城到巷戰,打得乾脆利落!四五個小時就拿下一座有上千人駐守的縣城,這個速度,夠小鬼子喝一壺的了!”
他隨即追問,這是每次戰後他必定關心的問題:“部隊傷亡怎麼樣?大不大?”
沈泉的神色稍微嚴肅了一些,但語氣依然堅定:“報告旅長,得益於戰前周密的計劃,特彆是尖刀大隊李衛國分隊的裡應外合,以及偽軍胡忠義連的戰場起義,我們在攻城階段大大減少了正麵強攻的傷亡。
巷戰雖然激烈,但敵人失去統一指揮,抵抗零散,我軍又占據絕對兵力和火力優勢,並得到尖刀大隊各分隊的專業支援,因此總體傷亡在可控範圍內。
初步統計,二團犧牲約二百八十人,重傷四十餘人;四團一營犧牲約四十人,重傷十餘人。相對於我們取得的戰果和消滅的敵人,這個代價……是值得的。”
聽到這個數字,李雲龍和孔捷對視一眼,都微微點了點頭。
攻城戰,尤其是這種有相當守備兵力的縣城,五個多小時解決戰鬥,付出三百多人的犧牲,這個交換比,在新一旅乃至整個八路軍的戰史上,都堪稱漂亮。
李雲龍知道,這背後是精心的準備、突然的打擊、內應的配合以及戰士們英勇無畏的衝鋒。
“犧牲的同誌,都是好樣的。”李雲龍沉聲道,隨即轉向孔捷,“老孔,二團、四團的汽車兵和運輸隊都到位沒有?告訴同誌們,動作要快!
天一亮,鬼子的飛機很可能要來!咱們必須在天亮前,把能搬走的,尤其是糧食、彈藥、藥品、布匹,還有那些機器設備,給老子一粒不剩地搬空!絕不能留給鬼子,也不能讓飛機炸了!”
孔捷早已安排妥當,立刻答道:“放心吧,老李!二團、四團自己的五十多輛卡車、三百多匹騾馬車已經集結在城外,正在分批進城。
另外,接到我們提前通知的平遙周邊縣大隊、區小隊,還有根據地裡組織起來的上千名可靠民兵和支前群眾,也已經陸續趕到城外指定地點,隨時可以進來幫忙搬運!
我保證,在天亮之前,把平遙城鬼子囤積的物資,搬他個底朝天!一粒米、一顆子彈也不給他們留!”
“這就對了!”李雲龍咧嘴一笑,大手一揮,“走!老孔,沈泉,咱們進城看看!看看咱們戰士們打下來的江山,看看小鬼子給咱們‘準備’了多少家當!”
一行人離開臨時指揮所,踏入了硝煙未散的平遙街道。此時天色依舊漆黑,但東方天際已隱隱透出一絲灰白。
街道上,到處都是戰鬥留下的痕跡:破碎的磚瓦、倒塌的牆壁、仍在冒煙的廢墟、散落的彈殼和武器零件,以及被迅速集中到路邊、蓋上白布的我軍烈士遺體,和那些被堆積到一處的日軍屍體。
一隊隊八路軍戰士正在緊張而有序地工作著:有的持槍在街口警戒,警惕著可能的冷槍和殘敵;有的在戰友的掩護下,逐一檢查街道兩側的房屋和院落;
更多的人則像螞蟻搬家一樣,從那些被攻克的倉庫、宅院裡,將一袋袋糧食、一箱箱彈藥、一捆捆布匹、一盒盒藥品,或扛或抬,運送到停在主要街道上的卡車和騾馬車旁。
“快!這邊再加兩個人!”
“小心點,這箱子是藥品,輕拿輕放!”
“糧食優先裝車!碼整齊了!”
“一連的,負責警戒東街!二連的,跟我去銀行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