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無痕的話音落下,整個競技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呼吸聲都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扼住。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的一擊,將決定本屆潛龍戰榜的最終歸屬,也將見證兩位絕世天驕道途碰撞的最巔峰。
洛無痕緩緩閉上了雙眼,手中“無塵”劍平舉於胸前,劍身與他本人,仿佛都進入了一種絕對的“靜止”。沒有劍意勃發,沒有氣勢攀升,甚至連他周身那原本淩厲無匹的氣息,都在迅速收斂、內斂,最終歸於一片虛無般的沉寂。
然而,正是這種極致的“靜”,卻讓所有觀戰者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心悸。仿佛暴風雨前那令人窒息的寧靜,又仿佛宇宙終結前那萬物歸寂的虛無。
韓飛的神色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能夠感覺到,洛無痕並非在醞釀更強的力量,而是在進行一種……“回歸”。將之前那鋒芒畢露、斬斷一切的劍意,那終結萬物的“歸墟”之意,乃至他自身的所有精氣神,全部收束、內斂,回歸到最本源的“劍”之狀態。
這是一種返璞歸真,是將所有複雜、強大的招式與意境,儘數化入那最簡單、也最根本的一劍之中。
“無招無式,唯劍唯心。”韓飛心中明悟。洛無痕的最後一劍,恐怕已經超脫了具體招式的範疇,是他畢生劍道感悟的極致凝聚,是他對“劍”之本質理解的終極體現!
麵對這樣的一劍,任何技巧、任何變化,都顯得蒼白無力。唯有以自身最根本的“道”,去正麵硬撼!
韓飛不再猶豫,他也緩緩閉上了雙眼。
識海之中,那枚混沌金丹的光芒前所未有地熾盛,內部演化的生滅景象達到了極致。他將所有的心神、意誌、乃至對混沌之道的所有感悟——包容、衍化、生滅、對立統一、秩序雛形、由終而始……一切的一切,儘數沉入丹田,沉入那枚金丹之中。
他要將混沌星域的力量,也進行極致的壓縮、凝練,不再追求範圍與變化,而是追求最根本的“質”!
灰色的混沌氣流不再翻滾,而是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湧入他的體內,融入混沌金丹。他周身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甚至連那搖搖欲墜的混沌星域虛影也徹底消失,仿佛變成了一個毫無能量波動的普通人。
但在他的丹田深處,在那混沌金丹的內部,一股無法形容的、仿佛蘊含著開天辟地、又仿佛包容萬物終結的恐怖力量,正在被瘋狂壓縮、醞釀!
擂台上,出現了詭異的一幕。兩位剛剛還展現出毀天滅地威能的絕世天驕,此刻卻如同兩尊沉默的石像,相對而立,身上沒有絲毫能量波動泄露,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極致的沉寂之下,醞釀著的是何等石破天驚的爆發!
時間仿佛凝固。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
洛無痕,率先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中,沒有劍光,沒有戰意,隻有一片清澈見底、倒映著宇宙星空的純粹。他看向韓飛,仿佛在看一位值得尊敬的同行者,又仿佛在看一麵映照己身的明鏡。
然後,他動了。
動作簡單到無法再簡單——隻是將平舉於胸前的“無塵”劍,朝著韓飛所在的方向,輕輕地、緩緩地,遞了出去。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沒有劍氣。
隻有一種“存在”被“斬斷”的奇異感覺,在所有觀戰者的心頭升起。
仿佛有一條無形的、分割存在與虛無的線,自“無塵”劍的劍尖延伸而出,筆直地、無可阻擋地,朝著韓飛蔓延而去。它所過之處,擂台的空間、光線、塵埃,乃至那無形的法則概念,都仿佛被無聲地“分割”開來,留下一條絕對的“空”與“無”。
這不是終結,這是……“定義”上的“斬斷”!是洛無痕以自身純粹到極致的劍心與劍道,對世界法則的一種“宣告”與“踐行”!
麵對這超越了能量層麵、觸及概念本質的一劍,韓飛也在同一時刻,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中,也不再是混沌的灰芒,而是一片仿佛包容了所有可能性的、不斷生滅演化的“空”。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食指伸出,指尖沒有任何光華,卻仿佛凝聚了整個混沌金丹、乃至他自身所有道途的重量。
他沒有去“對抗”那道無形的“斬斷”之線,也沒有試圖去“防禦”或“閃避”。
他隻是,對著那道延伸而來的“線”,對著那代表“斬斷”概念本身的存在,輕輕一點。
口中無聲,心中卻響徹道音:
“混沌衍世,無物不包,無物不容。縱是‘斬斷’,亦是混沌之一麵,亦可衍化,亦可……歸於混沌。”
他的指尖,觸碰到了那條無形的“線”。
刹那間——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洪流的對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