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的門在身後無聲閉合。
門外走廊空無一人，隻有鑲嵌在牆壁上的月光石散發著柔和冷光。韓飛深吸一口氣，時空靜室內外那十倍的時間流速差讓他產生了短暫的恍惚感——靜室兩年半的苦修與突破，外界僅僅過去了二十五日。
“先去試劍台。”
他腳步不停，沿著螺旋向下的石階快步而行。靈力蛻變、世界成形帶來的力量感在體內奔湧，他需要一場實戰來測試新生的“混沌衍世靈力”究竟有多強，也需要一場戰鬥來磨平靜修帶來的、與真實戰場的細微脫節。
逐星堡的試劍台位於第七層，占據整整一層空間。這裡有三十六個獨立的對戰空間，每個空間都以陣法加固，足以承受元嬰初期以下的全力攻擊。此刻正值午後，試劍台內頗為熱鬨，十餘個對戰空間光影閃爍，呼喝聲與法寶碰撞聲隱約傳來。
韓飛來到登記處，執事弟子是一名麵容清秀的女修，見到他時明顯一愣：“韓……韓師兄？”
“是我。”韓飛點頭，“申請與金丹巔峰級彆的‘戰傀’對戰，百招限製。”
女修這才確認眼前這位氣息內斂到近乎凡人、卻給她莫名壓迫感的修士，確實是那個近年來在巡天戰場聲名鵲起的“混沌韓飛”。她連忙翻開記錄冊：“師兄稍等，我查一下戰傀排期……啊，甲字三號對戰空間正好空著，金丹巔峰‘玄鐵戰傀’可以立即啟用。需要特定環境模擬嗎？”
“不用，標準場地即可。”韓飛遞過自己的身份令牌。
女修接過令牌，在陣法中樞上一劃，一道光門在韓飛身側浮現。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道：“韓師兄，那玄鐵戰傀是三個月前剛升級過的，核心驅動陣法換成了‘九宮連環陣’，不僅防禦力比之前提升了三成，攻擊也帶有一定的破法特性……您剛從靜室出來，要不要先適應一下？”
韓飛看了她一眼，溫和一笑：“多謝提醒。不過，正是需要這樣的對手。”
說罷，他一步踏入光門。
眼前景象變幻，出現在一個長寬各約百丈的方形空間內。地麵與牆壁都是暗沉的黑色金屬，表麵刻滿了加固與吸能陣紋。空間中央，一尊身高丈二、通體漆黑的金屬傀儡靜靜站立，它沒有五官，隻有兩顆鑲嵌在頭部的紅色晶石作為“眼睛”，此刻正緩緩亮起。
“試煉者就位，對戰開始倒計時：十、九、八……”冰冷的陣法提示音響起。
韓飛沒有擺出任何架勢，隻是隨意站立，神識卻已悄然籠罩整個對戰空間。他能清晰感知到戰傀體內那精密到極致的陣法運轉，九處核心節點如同九顆小型星辰，通過複雜的靈力回路連接，構成一個生生不息的循環係統。
“三、二、一。開始！”
提示音落下的刹那，玄鐵戰傀動了。
沒有試探，一出手就是金丹巔峰級彆的全力爆發！它腳下的地麵驟然凹陷，身影化作一道黑色殘影，幾乎是瞬間就跨越五十丈距離，右拳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轟向韓飛麵門！拳鋒未至，那股凝練如實質的拳壓已讓韓飛周身空氣凝固。
“速度比情報中快了兩成。”韓飛心中冷靜判斷，身體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直到拳頭距離他鼻尖隻剩三尺時——
韓飛抬起右手，食指向前輕輕一點。
沒有光華，沒有聲勢，甚至連靈力波動都微乎其微。隻是那根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食指，精準地點在了戰傀那比精鐵還硬的拳鋒正中央。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整個對戰空間嗡嗡作響。以接觸點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橫掃開來，地麵陣紋瘋狂閃爍吸收能量。
玄鐵戰傀前衝之勢戛然而止。
它那足以轟碎小山的一拳，被一根手指擋住了。
不，不僅僅是擋住。
戰傀體內，九宮連環陣的運轉出現了刹那的紊亂。驅動右臂的三個核心節點靈力流互相衝撞，發出不堪重負的“滋滋”聲。雖然陣法迅速自我調節恢複，但這一拳的威力已被卸去七成。
“果然。”韓飛眼中閃過明悟。
他剛才那一指，動用的靈力不足平時的一成。但新生“混沌衍世靈力”的特性，在接觸的瞬間就展現出來——那滴深灰色的靈力如活物般“滲入”了戰傀拳鋒的表層結構，並在極短時間內，嘗試將那一小塊區域的物質“同化”為更接近混沌原始狀態的無序結構。
雖然戰傀材料等級極高，陣法加持也極強，這種“同化”隻持續了不到千分之一息就被排斥、湮滅，但就是這千分之一息的“秩序瓦解”，足以讓戰傀這一拳的力道傳遞出現斷層，陣法運轉出現瞬間卡頓。
“破法特性……不，應該叫‘法則乾涉’特性更準確。”
韓飛心念電轉間，戰傀已發動第二輪攻擊。它似乎判斷出近身肉搏效果不佳，雙臂在胸前交叉，胸口一塊護甲板滑開，露出一個複雜的陣法核心。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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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白的靈力光束在零點三息內凝聚完成，隨即化作一道直徑尺許的光柱爆射而出！這是標準的“破滅靈光”，穿透力極強，且附帶高溫與震蕩效果，專破各種護體靈光與防禦法寶。
這一次，韓飛沒有硬接。
他腳步輕挪，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左橫移三丈。光柱擦著他右肩掠過，轟在後方牆壁上，激起一片刺目的陣法漣漪。
“速度、反應、靈活性都提升了至少五成。”韓飛感受著肉身與靈力完美契合帶來的流暢感，“不僅僅是《九轉混沌體》第三轉的功勞，更是因為混沌世界成形後，靈力與肉身的共鳴達到了全新層次。”
他決定進一步測試。
當戰傀第三輪攻擊——從雙掌噴射出三十六道追蹤型靈力刃——籠罩而來時，韓飛終於動了真格。
他站在原地，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簡單的印訣。
“混沌星域，開。”
沒有以往那樣氣勢恢宏的灰色領域擴張，甚至沒有明顯的靈力外放。隻是在韓飛身周十丈範圍內，空氣的顏色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變得更深、更沉，光線經過這片區域時似乎發生了輕微扭曲。
三十六道靈力刃射入這十丈範圍。
然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前三道靈力刃在進入領域的瞬間，突然失控，互相碰撞炸成漫天光點。緊接著的六道，軌跡發生了混亂的偏折，有的射向天空，有的紮入地麵。後麵的二十七道更是不堪，它們在領域中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驟降，刃身上的靈力結構開始自行瓦解，飛出不到五丈就消散於無形。
戰傀的“眼睛”紅光急促閃爍，顯然無法理解這種現象。它體內的九宮連環陣全速運轉，準備啟動更強的攻擊模式。
但韓飛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數據。
“混沌星域的範圍雖然縮小了，但‘控製力’和‘演化能力’提升了何止十倍。”他撤去領域，眼中精光閃爍，“新生靈力賦予了領域更強的‘同化’與‘乾涉’特性。敵人攻擊進入領域，會先被混沌靈力侵蝕、解析結構，然後領域會根據解析結果自發演化出克製或擾亂的環境——剛才那些靈力刃，就是被領域模擬出的‘靈力亂流’與‘結構崩解力場’給廢掉的。”
“而且，消耗隻有以前的四分之一。”
這是一個質的飛躍。以前的混沌星域更多是靠“量”去磨滅敵人，現在則是靠“質”去瓦解敵人。效率不可同日而語。
“差不多了，試試攻擊。”
韓飛不再被動測試，身影一晃，主動衝向戰傀。
戰傀胸口的陣法核心再次亮起，更粗大的破滅靈光正在醞釀。但這一次，韓飛的速度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幾乎是腳踩地麵的瞬間，他就已經出現在戰傀身前三尺處，右掌輕飄飄按向戰傀胸口。
掌心中，一滴深灰色的“混沌衍世靈力”悄然浮現。
戰傀的防禦陣法自動激發，體表浮現出一層厚達三寸的淡金色靈光護盾，這是足以抵擋金丹巔峰修士全力一擊的“金剛護體陣”。
韓飛的手掌按在了護盾上。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那滴混沌靈力如同水滴落入滾油，瞬間“融化”進護盾結構之中。護盾以接觸點為中心，泛起一圈圈灰色的漣漪，漣漪所過之處，淡金色的靈光迅速黯淡、消解，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吃掉”了。
千分之一息後，韓飛的手掌穿透護盾，按在了戰傀胸口的金屬護甲上。
觸感冰涼堅硬。
但他掌心那滴靈力已經滲透了進去。
“解析結構：玄鐵合金為主體，摻雜‘星辰砂’、‘庚金精粹’，內部刻印‘九宮連環陣’第七至第九節點……”
靈力在接觸的瞬間，就將戰傀胸口那一小塊區域的信息反饋回來。不是用神識掃描，而是更直接的“物質層麵感知”。
“模擬克製：玄鐵畏‘癸水陰雷’，星辰砂懼‘地磁紊亂’，庚金精粹怕‘離火真炎’……綜合最優解——‘五行逆亂·金火水三重蝕’。”
這一切信息流轉都在瞬息間完成。
下一刻，韓飛掌心微吐。
那滴滲透進去的混沌衍世靈力驟然爆發！但它爆發的形式並非蠻力衝擊，而是演化——靈力一分為三，一部分模擬出專破金屬的“癸水陰雷”特性，一部分模擬出乾擾星辰之力的“地磁紊亂”波紋，最後一部分則化作高溫的“離火真炎”虛影。
三種特性並非簡單疊加，而是在混沌框架下形成巧妙的複合攻擊。
“嗤——哢！”
戰傀胸口那塊護甲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裂紋內部，金屬光澤迅速黯淡，仿佛經曆了千百年的鏽蝕。更關鍵的是，護甲下方的陣法紋路被這複合攻擊乾擾，第七、第八兩個核心節點的靈力流出現混亂對衝。
“嗡——！！！”
戰傀全身劇烈顫抖，眼中紅光瘋狂閃爍。它體內超過三成的陣法回路因這兩個節點的紊亂而被迫關閉或降頻運轉，整體性能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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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飛收掌後退，沒有再追擊。
他已經得到了想要的一切數據。
“混沌衍世靈力……‘衍世’二字的真意，我算是初步體會到了。”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尊因為核心陣法受損而暫時僵直的戰傀，心中湧起陣陣明悟。
這新生靈力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單純的威力大，而是其“演化萬物”的潛在特性。
它可以根據戰鬥需要，臨時模擬出不同屬性的攻擊——金木水火土風雷冰，乃至陰陽、空間、時間極微弱）等高等法則的皮毛。雖然模擬出的屬性攻擊威力不如專修該屬性的同階修士，但勝在“變化無窮”、“防不勝防”。
它具備極強的“滲透”與“解析”能力，可以瓦解敵人防禦的結構穩定性。
它還能與混沌星域完美結合，讓領域不再是單純的控場或磨血工具，而是一個可以隨時調整內部法則環境的“微型世界雛形”。
當然，限製也很明顯：
第一，演化高等法則如空間、時間）消耗極大，且效果微弱，實戰價值不高。
第二，模擬屬性攻擊時，需要韓飛自身對該屬性有足夠理解。比如他親身體驗過雷池，對雷霆感悟深，模擬出的雷法就有五六分神韻；若是對某種屬性毫無了解，模擬出的就是徒具其形的空殼，威力大打折扣。
第三，靈力的“同化”與“乾涉”能力對高階材料、強大陣法、元嬰級法則效果有限。剛才對戰傀能輕易得手，是因為戰傀畢竟是死物，陣法運轉固定，且沒有真正的“道”與“意”加持。若換成真正的金丹巔峰修士，對方靈力自帶道韻防護，護身法寶有靈性自主防禦，效果會差很多。
“但即便如此，也足夠了。”韓飛眼中神光湛湛，“這意味著，從此以後，我在戰鬥中將擁有幾乎無限的戰術選擇。敵人永遠猜不到我下一擊會是火焰還是寒冰，是雷霆還是重力。”
“而且，這還隻是‘靈力’層麵的特性。若配合我即將修成的‘混沌劫域’，配合雷霆化身‘霄’的空間能力，配合第九小隊的團隊協作……”
一條清晰而強大的成長道路，在他眼前豁然開朗。
“百招已過，對戰結束。”陣法提示音適時響起，一道光柱籠罩住玄鐵戰傀，開始修複其受損部位。
韓飛轉身，走向出口光門。
門外，那名女修執事早已等候多時，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她通過觀察陣法看到了部分對戰過程——雖然因為混沌領域的乾擾，很多細節模糊不清，但韓飛一指擋拳、十丈領域廢掉三十六道靈刃、一掌重創戰傀核心的畫麵，她還是看清楚了。
“韓師兄……您，您真的隻是金丹後期？”她忍不住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