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有他牽掛的人，有他必須去做的事。
夜色如墨，星辰稀疏，一道流光撕裂天幕，裹挾著淩厲的破空銳嘯，精準懸停在孫家莊園上空。
流光斂去，孫搖的身影靜靜佇立，腳踏虛空，望著下方熟悉的莊園，眸光微動。
“我回來了。”他低聲呢喃，聲音裡藏著一絲歸途的顫抖，這些天來的生死搏殺、顛沛流離，在此刻化作對故土的萬千感慨。
身形微晃，已穩穩落在莊園大門前，守夜的保安見那道身影，先是瞳孔驟縮，隨即臉上炸開難以置信的狂喜：“少……少爺！您可算回來了！”
孫搖看著他，語氣卻難掩急切，“家裡一切安好？”
保安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換上一抹難掩的失落與沉重，囁嚅道：“少爺，您……還是去問老爺子吧，有些事，屬下說不清楚。”
孫搖眼神驟然一凝，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如潮水般翻湧。
他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殘影，掠過庭院，帶起的氣流掀動了廊下的燈籠，光暈搖曳中，已抵達前廳。
前廳燈火通明，孫老爺子端坐主位，手中那杯茶早已涼透，他卻渾然不覺，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杯沿，渾濁的眼眸定定望著門口，那抹擔憂幾乎要溢出來。
熟悉的腳步聲自遠及近，老爺子當看清門口那道身影——比離去時更顯挺拔，眉宇間多了幾分殺伐沉澱，卻依舊是他牽掛的孫兒——手中的茶杯“哐當”墜地，碎裂聲刺耳，茶水混著茶葉潑灑滿地，他卻隻顧著顫聲喚道：“搖兒……”
孫搖快步上前，目光掃過空蕩的前廳，那兩道總能帶來暖意的身影不見蹤影，心猛地一沉，開門見山，“家裡出事了？小溪和婉清呢？”
孫老爺子臉上的激動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凝重與愧疚，他重重歎了口氣，聲音艱澀如磨石：“搖兒，有件事……你得撐住。”
“到底怎麼了？”孫搖的聲音陡然繃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們是不是出事了？”
“她們被昆侖秘境的西門家族帶走了。”老爺子閉上眼，一字一頓，仿佛耗儘了全身力氣，“你走後沒幾日，西門家族的人就闖到了林家，說要讓婉清和小溪入贅他們家族，婉清性子剛烈，當場便拒了，小溪也護著婉清不肯走，那些人二話不說便動了手，蕭長風拚死阻攔，被打成重傷，我們的人根本不夠看……西門家族的實力，根本不是我們能抗衡的。”
“西門家族……昆侖秘境……”孫搖的瞳孔驟然收縮如針，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周身炸開，前廳的梁柱上瞬間凝結出一層白霜，空氣中的靈氣劇烈翻湧，幾乎要撕裂空間，“很好。”
兩個字，輕得像歎息，卻帶著焚山煮海的殺意。
孫老爺子看著孫搖周身翻湧的氣息，心頭發緊，又道：“林雲霄那孩子，得知他姐姐被擄走，當場便覺醒了，氣息暴漲得嚇人，整個人都變了模樣，可沒過多久，他不知跟誰達成了什麼約定，竟帶著洪陽雪離開了這方世界。”
說到這裡，老爺子的聲音裡滿是無奈：“我們派人查過，卻連他的蹤跡都尋不到，隻知道他走得很急，像是……有什麼不得不離開的理由。”
孫搖周身的殺意稍稍收斂，眸光卻愈發深沉。
“林雲霄覺醒了？還離開了？”孫搖心中又是一驚，眉頭微蹙，隨即湧上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他想到趙玄說過，林雲霄就是林神帝。
“神帝……”孫搖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林雲霄怕是已經恢複了神帝的修為！
這等存在，早已超脫凡俗，按說這方天地的天道規則，根本難以束縛。
畢竟，單是“神”字在前，便足以與天道平起平坐，更何況後麵還綴著一個“帝”字，那是站在神隻之巔的尊位。
若隻是尋常帝境，沒有“神”字前綴，就算有仙字前綴，在這方天道麵前，或許還需收斂鋒芒，稍有不敬，便可能被天道降下責罰，輕則修為受損，重則直接被抹殺，打回輪回轉世重修。
可神帝不同。
那是連天道都要忌憚三分的存在，這方天地的規則，對其根本構不成實質性的約束。
“如此說來，他會離開，多半是與這方天道達成了某種協議。”孫搖沉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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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以林雲霄對他姐姐的在乎，恢複神帝修為後，怎會不第一時間蕩平西門家族，救出林婉清？
必然是有所掣肘，而這掣肘，多半便來自於這方天地的天道，或許是天道許了他某種承諾，又或是雙方約定了某種條件，他才會選擇離開。
想通這一節，孫搖心中那絲因林雲霄離開而產生的疑慮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壓力。
林雲霄有他的考量與束縛，無法親自出手，那麼，尋找婉清和小溪的重擔，便徹徹底底落在了自己肩上。
孫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就算隻有他一人，就算前路布滿荊棘，他也必須闖一闖！
婉清和小溪還在等著他，他不能退縮，也絕不會退縮！
“趙玄呢？沒有一起離開嗎？”孫搖又問。
孫老爺子道，“林雲霄要他留下來，順便保護林家的人。”
孫搖沉默著，拳頭在身側攥得死緊，指節泛白如霜，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皮肉裡，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婉清月下淺笑時眼尾的溫柔弧度，小溪攥著糖葫蘆朝他跑來時蹦跳的身影，一幕幕在腦海中翻湧，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可一想到她們此刻可能在昆侖秘境中遭受欺淩，甚至可能……遭遇不測，那點僅存的理智便如薄冰般碎裂。
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直衝頭頂，比千丈烈焰更熾烈，比九幽寒冰更刺骨！
要知道，他在混沌秘境的千佛塔中，觀萬佛誦經，悟輪回生滅，早已將心性打磨得如磐石般沉穩，尋常事根本動不了他分毫。
可此刻，那層沉澱下來的平靜被徹底撕碎——隻因牽涉到他在乎的人。
這便是情麼？是血脈相連的牽掛，是兩心相依的羈絆，是能讓磐石崩裂、靜水滔天的力量。
“嗡——”
周身的元力如沸騰的江河般劇烈波動，前廳的桌椅在無形的威壓下發出“咯吱咯吱”的哀鳴，木縫中迸出細碎的木屑，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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