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真相
驚雷的餘韻尚未消散，破碎的堂屋裡，空氣還彌漫著硫磺與鐵鏽混合的腥甜。虞正清將開裂的八仙桌拚合，發現桌麵上不知何時爬滿了蚯蚓，它們首尾相銜，竟排出《金剛經》裡“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的經文。虞明蹲在角落擦拭銅盆，清水突然沸騰，盆底浮出的不是水垢，而是密密麻麻的日文——那是當年日軍在機場地下工事刻下的咒語。
道士盤坐在殘破的神龕前，拂塵輕掃，供桌上的香灰自動聚成太極圖。陰陽魚的黑眼處，浮現出日軍戰機俯衝的殘影；白眼內，則是虞家先祖身披袈裟、手持道劍的畫像。
“族譜裡記載的，何止是家族傳承？”道士的聲音像是從遠古傳來，震得房梁上懸掛的玉米串簌簌發抖，玉米粒落地便化作銅錢，正麵刻著“昭和”，背麵卻是佛偈。
虞正清正要開口，喉間突然湧上鐵鏽味。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吐出的血沫在青磚上凝結成鎖鏈形狀，鎖鏈的一端係著族譜圖案，另一端則沒入地底。道士見狀，指尖輕點，血鎖鏈頓時化作金色蓮花，花瓣上流轉的梵文，與虞明手腕紅印的紋路完美契合。
“七十年前，日軍的勘探隊在王泉嶺挖出塊刻滿星圖的隕石。”道士揮動拂塵，牆壁上突然浮現出投影：穿著防護服的日軍圍著隕石，他們的影子在月光下扭曲成厲鬼模樣。隕石核心處，藏著一扇刻滿佛道符文的青銅門，門環竟是兩具相擁的童屍。
“那門後，鎮壓著從東瀛而來的‘因果輪盤’——此物能篡改時空，讓惡行在輪回中不斷重演。”
虞明突然尖叫起來。他手中的銅盆劇烈震動，水麵倒映出驚悚畫麵：現代機場的安檢儀裡，竟傳出日軍的狂笑；跑道下方，無數怨靈正用血肉澆築新的工事。更可怕的是，他看見未來的自己跪在血泊中，手中緊握的族譜被黑袍人撕碎，每一片紙屑都化作厲鬼。
“孩子，莫怕。”道士的聲音帶著佛音，虞明手腕的紅印頓時發燙，燙得他看清了更多真相：原來虞家先祖與道士的師門，曾用佛道雙修之法，將輪盤的力量封印在族譜中。每一代虞家血脈，都是輪盤的“活鎖”，而紅印正是開啟封印的鑰匙。
“現在為何有人覬覦族譜？”虞正清問。
道士的道袍無風自動，袖口滑落的銅鈴發出悲愴的聲響。鈴音中，虞正清看見鳳嬌鎖骨處的胎記化作鎖鏈，另一端連著黑袍人手中的法器；
“亂世之中，邪念叢生。”道士的眼中映出漫天血雲，雲中浮現出無數張貪婪的麵孔，“有人想重啟輪盤，讓侵略的罪惡再次降臨，以此獲得掌控生死的力量。”
虞明突然感覺頭痛欲裂，腦海中湧入大量記憶：他看見自己的前世是一個將軍，帶領千軍萬馬與日本鬼子廝殺三天三夜，最後因為武器懸殊太大，終於兵敗被俘。被日軍活體實驗後，魂魄注入族譜成為守護靈；又看見未來機場地下，輪盤即將轉動，時空被撕裂，現代人與日軍在同一個空間廝殺。他的淚水奪眶而出，淚珠落地化作佛珠，每顆佛珠上都刻著一個死於戰亂的孩童名字。
“所以，我們守護的不隻是族譜。”虞正清撫摸著兒子的頭，發現虞明頭發間不知何時長出了白發，“是千萬人的安寧，是這片土地的因果。”
他的目光掃過堂屋牆壁，那些被破壞的裂縫中，竟滲出金色的光，光裡浮現出先祖們留下的遺言：“若遇大劫，以血為引，以善為匙，方能重啟封印。”
道士將斷緣塵拂塵遞給虞正清，拂塵尾端的銅鈴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鈴聲中，虞家祠堂的方向傳來地動山搖的震動，祠堂上空的雲層化作巨大的陰陽魚，黑魚嘴吐出日軍軍旗，白魚嘴則噴出佛經殘頁。
“更大的危機已經來臨。”道士的身體開始透明化，“輪盤的封印正在鬆動，黑袍人即將集齊開啟輪盤的邪器。而你們，是最後的希望。”
話音未落，虞明手腕的紅印暴漲，光芒中浮現出族譜的虛影。族譜自動翻開，內頁的朱砂字開始流淌，在空中組成地圖。地圖的終點，竟是現代機場的停機坪——那裡，一座由怨靈血肉築成的祭壇正在緩緩升起，祭壇中央，輪盤的一角已經破土而出。
“走！”虞正清握緊斷緣塵，發現拂塵的馬尾毛變成了虞家先祖們的白發。每一根白發都在傳遞力量，告訴他佛道同源的真諦：慈悲是最好的武器，善念是最堅固的封印。虞明牽住父親的手，他感覺自己與族譜、與這片土地的聯係愈發緊密，仿佛能聽見千萬冤魂的哭訴，也能感受到先祖們的殷切期望。
當父子倆衝出家門時，身後的堂屋轟然倒塌，揚起的塵土中，浮現出虞家曆代先祖的身影。他們身披佛衣道袍，齊聲誦念經文，聲音化作金色的光柱，直衝雲霄，與一公裡外的機場方向的黑暗力量激烈碰撞。而此時的虞正清和虞明知道，他們即將麵對的，不僅是黑袍人的陰謀，更是一場關乎生死輪回、因果善惡的終極較量。
暮色如濃稠的血，順著亂墳崗嶙峋的墓碑蜿蜒流淌。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就在虞衛東他們在虞正清家掘地三尺尋找族譜的同時，遠在幾裡路之外的亂墳崗上的那株歪脖子小樹突然劇烈搖晃，枯枝上垂掛的紙錢無風自動，化作一群青灰色的蝴蝶撲棱而起。埋藏《虞氏族譜》的土坑下傳來沉悶的搏動聲，像極了瀕死之人的心跳，震得周遭砂礫簌簌上湧。似在呼應老道士的讖語，但更像是向虞正清發出“帶我回家“的急切呼喚……
正是：
垂涎譜牒施毒計死護宗圖守忠魂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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