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悸動eoandjuiet”時,教室裡的日光燈管突然發出刺耳的嗡鳴,開始瘋狂閃爍。慘白的光線忽明忽暗,將每個人的影子扭曲成詭異的形狀投在牆上。虞明坐在座位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斜前方的秦春萌身上。
她耳尖泛起的紅暈像滴入清水中的胭脂,在白皙的皮膚上緩緩暈開。那抹紅暈仿佛有魔力,牽引著虞明的視線,讓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秦春萌低頭削著鉛筆,橡皮屑簌簌落在課桌上,轉眼間竟長成小小的白玉蘭。花瓣晶瑩剔透,上麵凝結的露珠映出兩人並排的倒影。虞明屏住呼吸,感覺喉嚨發緊,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觸碰那虛幻的倒影,可指尖剛一接近,露珠便“啪”地碎裂,化作無數個水庫的波紋圖案,在課桌上蔓延開來,仿佛在提醒他那些隱藏在平靜之下的神秘與未知。
周末的陽光裹挾著槐花蜜的甜膩,濃稠得仿佛能拉絲。虞明和秦春萌踩著沾滿露水的石板路,朝著浮雲水庫大壩走去。山路兩旁的野薔薇突然瘋長,帶刺的藤蔓像有生命般纏繞上來,荊棘勾住秦春萌的裙擺。扯開的絲線在空中懸停,漸漸織就出半透明的水族少女輪廓。那些少女魚尾擺動時,鱗片上流轉的佛道符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與虞明手腕處若隱若現的魚形胎記紅印產生共鳴。他隻覺手腕一陣灼痛,燙得差點摔倒,伸手扶住身旁的樹乾,樹皮上竟浮現出與符文相似的紋路。
“你看那雲!”秦春萌突然指著天空驚呼,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與驚訝。虞明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成團的積雨雲正在天空中詭異地重組,漸漸化作巨大的鎮魔鼎形狀。鼎耳上垂落的鎖鏈墜入水庫,濺起的水花裡浮出無數蒼白的手臂,每隻手上都纏著褪色的紅繩,仿佛在求救。
虞明心跳加快,他想起族譜裡記載的水族盟約,一股鐵鏽味湧上喉嚨。但他不想讓秦春萌擔心,強壓下內心的恐懼,笑著轉頭對她說:“像不像老電影裡的城堡?”他的笑容有些僵硬,可秦春萌卻信以為真,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那笑容驅散了虞明心頭的陰霾,讓他覺得即便有再可怕的秘密,隻要能守護這份笑容,一切都值得。
終於走到水庫邊,濕潤的水汽撲麵而來。這裡的鵝卵石仿佛都有了靈性,每當秦春萌彎腰撿拾光滑的石子,那些石頭就發出空靈的吟唱,歌詞竟是用梵文拚湊的情詩。
虞明撿起一塊刻著太極魚的青灰色石頭,魚眼處的孔洞突然噴出白霧。霧中浮現出日軍戰機掠過水麵的殘影,炮火的轟鳴仿佛就在耳邊,嚇得他慌忙將石頭丟開。而此時的秦春萌正專注地用樹枝在沙灘上畫畫,她筆下的小人漸漸長出魚尾,周圍環繞著無數發光的古籍,仿佛在訴說著一個古老而神秘的故事。
“要是能住在水底就好了。”秦春萌突然輕聲說道,發絲被風吹起,遮住了她眼底流轉的水光。虞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能感受到這句話背後的孤獨與向往。他望著她的側臉,在夕陽的映照下,她的輪廓美得讓人心顫。
就在這時,他看見她身後的蘆葦叢裡,站著個身著道袍的老者虛影,手中拂塵掃過之處,蘆葦葉上顯現出“因果”二字。可當他再定睛細看時,卻隻有一隻蜻蜓輕盈地落在她的發梢,翅膀上的紋路竟與族譜扉頁的圖騰完全重合。這一切的巧合,讓虞明愈發堅信,他與秦春萌的相遇絕非偶然,而是命運早已寫好的篇章。
兩人並肩坐在水庫邊,看著夕陽慢慢沉入水底,將天空染成一片絢麗的紅。誰也沒有打破這份靜謐,可空氣中卻流淌著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濃烈的情愫。虞明偷偷側頭看秦春萌,發現她也正望著自己,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都慌亂地彆開臉,臉頰染上一抹紅暈。遠處傳來歸鳥的啼鳴,為這朦朧而美好的時刻,增添了一抹溫柔的注腳。
黃昏像被揉碎的血橙,汁液浸透浮雲水庫的水麵。虞明正低頭擺弄野餐籃裡的油紙包,忽然聽見腳下傳來煮沸般的咕嘟聲。抬頭時,整片水域已化作沸騰的湯鍋,蒸汽裹著腥甜的水汽撲麵而來。他本能地拽住秦春萌的手腕往後退,少女淺藍色的確良衣袖滑落半截,露出腕間若隱若現的銀鱗狀胎記——與他掌心的魚形紋路竟如鏡像般契合。
“快看!”秦春萌的驚呼帶著顫音。無數墨色錦鯉如黑色箭矢破水而出,鱗片在夕陽下流轉著詭異的虹彩,每片鱗甲都映出他們交疊的影子,仿佛千萬麵微型魔鏡。
最碩大的錦鯉足有手臂長,猩紅魚鰭拍碎水麵的瞬間,口中吐出枚銅錢。“昭和”二字被朱砂粗暴地塗改成“愛情”,字跡未乾的血珠順著幣麵紋路蜿蜒而下,在即將墜入秦春萌掌心時,化作一縷青煙沒入水庫。那方向傳來鎖鏈拖拽的悶響,像遠古巨獸翻身攪動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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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柏油馬路在暮色中泛起詭異的光澤,虞明手腕的魚形紅印灼燒得厲害,仿佛有團火在血管裡奔竄。他眯起眼,看見路麵瀝青正緩慢隆起,扭曲成水族的古老文字,每個符號都在滲出黑色黏液。
秦春萌走在前方,馬尾辮隨著步伐搖晃,發間不知何時彆上的紫色鳶尾散發著刺鼻香氣——那味道像是檀香混著腐肉,讓他胃部翻湧。更駭人的是,少女的影子在地麵越拉越長,尾端逐漸分裂出鱗片般的紋路,最終化作魚尾形狀,輕輕拍打著發燙的柏油。
教室的日光燈管發出瀕死的嗡鳴,朱世魁老師用帶著鄉音的英語講解《新概念英語》。黑板擦掃過的瞬間,粉筆灰突然如活物般聚成兩隻交頸的天鵝。當秦春萌轉頭時,虞明被她瞳孔深處的幽藍火焰灼傷——那不是教室的倒影,而是水庫底部的景象:巨大的鎮魔鼎正在緩慢轉動,鼎內金光中漂浮著他們相擁的幻影,卻被鎖鏈纏繞,每根鐵鏈都勒進皮膚深處。
暴雨傾盆的午後,秦春萌的課本突然滲出冰涼的水漬。她驚慌失措地翻開,夾在《英語九百句》裡的銀杏葉標本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葉脈間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水族文字。
虞明湊近的刹那,那些符號突然化作黑色遊絲鑽進皮膚,在血管裡橫衝直撞。劇痛中,他仿佛墜入水底,聽見無數古老的聲音在吟唱:
“虞家血脈,水族之約……”鹹腥的鐵鏽味充滿口腔,恍惚間看見秦春萌淚流滿麵的臉,她的淚水落入水麵,竟凝結成顆顆珍珠。
隨著相處漸深,虞明發現隻要與秦春萌靠近水庫,周遭的一切都變得詭異。指南針的指針瘋狂畫著圈,最終永遠指向湖心;寂靜的山林裡會突然響起斷斷續續的誦經聲,像從地底下傳來。
某次野餐時,他們灑落的麵包屑在泥土裡瘋長,轉眼變成微型鎮魔鼎,鼎身符文與虞家祠堂壁畫分毫不差。秦春萌蹲下身撫摸那些紋路,指尖觸碰到的瞬間,所有微型鼎同時發出清脆的嗡鳴,驚起林間棲息的白鷺,它們振翅時,羽翼下竟露出水族文字。
“虞明!”清脆的呼喚穿透晨霧。秦春萌抱著作業本從走廊拐角轉出,兩條粗黑的辮子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白裡透紅的臉頰沁著薄汗,在晨光裡泛著珍珠般的光澤,笑起來時兩個小酒窩盛滿蜜糖。虞明喉結滾動,想起無數個課間,自己假裝路過她座位,隻為偷看她低頭寫字時發梢垂落的弧度。
此刻少女發間的鳶尾花不知何時換成了茉莉,清甜香氣裡卻依然混著若有若無的腥氣——像是甜蜜陷阱裡藏著的致命毒刺。
他望著她轉身時發梢掠過的空氣軌跡,突然意識到,這份心動或許從相遇那刻起,就早已被寫進命運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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