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餘悸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秦春萌聽見樹上的鳥兒嘰嘰喳喳,好像在傳播她昨夜的醜事;它們的目光都像刀子,刺在她微微顫抖的身上,似在唾棄她的軟弱。她聽見樹葉沙沙作響,仿佛在竊竊私語;她看見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拖在地上,像是一條永遠無法擺脫的鎖鏈。
秦春萌踉蹌著撲向宿舍,鑰匙孔裡倒映著扭曲的月光,竟詭異地化作千萬隻蠕動的黑蟲。她渾身發顫,好不容易轉動鑰匙,那扇門仿佛吞噬過無數秘密,吱呀一聲,吐出的暖風裹著腐葉般的陳舊氣息,卻無法驅散她心底徹骨的寒意。
舍友們均勻的呼吸聲在黑暗中起伏,宛如小野獸的鼻息。她機械地挪動腳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布滿荊棘的沼澤。衛生間的白熾燈閃爍不定,仿佛一隻瀕死的眼睛,在它忽明忽暗的注視下,她褪去滿是褶皺的衣物。鏡中的倒影竟在燈光明滅間扭曲變形,脖頸處蜿蜒出藤蔓狀的青紫,像是某種邪惡生物的觸須,正緩緩滲入她的皮膚。
花灑的水傾瀉而下,帶著鐵鏽味,如同被汙染的血河。水珠落在她的皮膚上,竟幻化成細小的牙齒,啃噬著她的每一寸慘白的肌膚。她瘋狂地搓洗,指甲在皮膚上刮出鮮紅的溝壑,可那些汙穢感卻如附骨之疽,愈發濃烈。
眼淚混著水流奔湧,在地上彙成小小的血泊,血泊中浮現出一張張扭曲的麵孔,嘲笑著她的軟弱與無助。
洗完澡的秦春萌再也睡不著,她想乾脆去教室裡一個人靜一靜。黎明的校園宛如一座被詛咒的城堡,死寂中透著陰森。秦春萌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教室,每走一步,腳下的石板路就裂開細小的縫隙,滲出黑色的黏液。頭頂的烏鴉不再隻是發出刺耳的叫聲,它們的羽毛閃爍著詭異的幽藍,喙中滴落的涎水竟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焦黑的坑洞。
黎明的校園早起的人不多,但她總感覺他們都用異樣的眼光在看她。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些被指甲掐出的傷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黑色的液體汩汩湧出,凝結成細小的人臉,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嘲諷與鄙夷。她的影子在晨光中不斷拉長、扭曲,最終幻化作一隻張牙舞爪的怪物,緊緊跟隨在她身後。
來到熟悉的教室,秦春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淚水再次決堤。她恨自己的軟弱,恨朱世魁的禽獸行徑,更恨這個讓她陷入深淵的世界。窗外的天空漸漸亮起,可她的世界卻永遠陷入了黑暗。
絕望如同漲潮的海水,將她徹底淹沒。她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撕扯,一半想要逃離這噩夢般的現實,一半卻又被深深的自責與悔恨釘在原地。她仿佛看到未來的自己,被困在一個黑暗的牢籠裡,四周是無數雙冷漠、輕蔑的眼睛,而她永遠也無法掙脫這命運的枷鎖。
她的內心充滿了恐懼、羞恥與絕望,卻又無法向任何人訴說。她害怕彆人的眼光,害怕那些難聽的議論,更害怕自己從此就被貼上了“不潔”的標簽。她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完了,未來的路一片黑暗,再也找不到一絲光亮。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再也回不到從前那個單純快樂的少女,這段不倫的孽緣,將成為她一生都無法擺脫的噩夢,而水庫邊那些曾經美好的回憶,也將被這醜惡的現實徹底玷汙。她抱著膝蓋,將臉埋進雙腿間,無聲地抽泣著,仿佛這樣就能把自己藏起來,藏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躲開這殘酷的現實。
時光一天天在樹影中流過,而秦春萌的笑容不知從何時開始就很少見到了。月光開始在秦春萌的課桌上凝結成霜。她開始頻繁出入朱世魁的宿舍,那扇虛掩的門後,飄出混雜著茉莉花與夜來香的氣息。
某個月圓之夜,虞明在操場背古文,偶然抬頭,看見朱老師宿舍的窗簾後,兩個交疊的剪影正在蠕動。月光穿透玻璃,將一個影子的領帶化作扭曲的蛇,纏住另一個影子發間的紅頭繩。
虞明突然捂住胸口,皮膚下的黑色紋路灼燒起來——他看見無數透明的白蟻從牆縫爬出,在教室天花板上拚出“孽緣”二字,而這些白蟻的眼睛,竟與祠堂壁畫上守護地宮的神獸如出一轍。
流言像野火般蔓延時,秦春萌的“那幾天”已經兩個月沒有正常光臨,但她懵懵懂懂的什麼也不懂,而是全力的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在高考前的拚命學習上。她蒼白的臉在早讀課上愈發透明,朗讀《哈姆雷特》的台詞時,聲音裡帶著溺水者的嗚咽。
虞明在她座位旁發現半塊繡著並蒂蓮的手帕,邊緣處沾著暗紅的血跡,那顏色與鬆湖長出的紅蓮花如出一轍。當他拾起手帕的瞬間,布料突然化作飛蛾,翅膀上印著“ove”的單詞,卻被他皮膚上迸發的金色紋路燙成灰燼。
可最近,當她的目光撞上虞明時,表情會突然凝固,像被凍住的溪水。虞明注意到她最近總穿深色外套,即便正午烈日當空,袖口也緊緊束著。上周值日生打掃教師辦公室,他分明看見朱老師搭在她肩頭的手,指節泛著不自然的青白色。那一刻,他體內的內力不自覺翻湧,雙拳緊握,指節脆響,強烈的衝動讓他想衝進去質問,但理智又讓他不得不冷靜,他明白此刻的衝動可能會帶來更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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