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甲骨迷宮
周末的晨霧像被施了定身咒，濃稠得能攥出水來。虞明踩著露水跑向機場方向時，運動鞋底突然傳來細碎的“哢嚓”聲，仿佛碾碎了某種古老的骸骨。他彎腰撥開齊腰高的蘆葦，一截刻滿甲骨文的青磚半截埋在腐殖土裡，磚麵青苔泛著詭異的靛藍色，在霧中流轉出類似水族鱗片的光澤。
鑰匙尖剛觸到磚麵，那些甲骨文突然扭動起來，像被驚醒的蜈蚣群。虞明屏住呼吸，看著文字在磚麵流淌重組，暗紅色的朱砂從磚縫滲出，拚湊出“昭和九年，以萬人血祭鎮壓水妖”的警示。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血祭”二字滲出的血珠竟凝成微型人臉，每個都掛著溺水者扭曲的表情，在磚麵蠕動片刻後又化作青煙消散。
地麵突然傳來低沉的轟鳴，像遠古巨獸的鼾聲。虞明腳下的泥土如波浪般翻湧，凹陷出一條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四壁滲出粘稠的黑水，在探照燈的照射下，他看清鑲嵌在牆體內的日軍防毒麵具——每個麵具的玻璃罩裡，都蜷縮著石化的小魚，魚鰭上的圖騰與他書包掛件上的水族印記分毫不差。那些小魚空洞的眼眶裡，不時閃過幽藍的光，仿佛在注視著貿然闖入的不速之客。
當虞明的指尖觸碰到最近的麵具時，整個通道突然劇烈震動。防毒麵具的濾毒罐開始轉動，發出齒輪生鏽的吱呀聲，從麵具縫隙中鑽出無數銀絲般的細線，纏繞在他手腕上。細線冰涼刺骨，上麵浮現出一幅幅破碎的畫麵：穿著粗布麻衣的勞工被刺刀驅趕著走進機場工地，日軍軍官將裝滿水銀的陶罐砸向人群，滾燙的水銀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勞工們的慘叫與鋼筋水泥的攪拌聲混在一起，化作了如今縈繞在學校走廊的詭異低語。
與此同時，星辰中學的鐘樓敲響了淩晨兩點的鐘聲。教導主任虞正奇的皮鞋聲在空蕩的走廊格外清晰，他停在地下實驗室門前，從懷中掏出一枚青銅魚形鑰匙。保險櫃打開的瞬間，幽藍的光芒照亮了他緊繃的臉——裡麵整齊排列著二十支試管，每個試管裡的水樣都與浮雲水庫垮塌現場采集的樣本如出一轍。
那些水樣在黑暗中詭異地沸騰著，水麵開始倒映出七十年前的場景：戴著防毒麵具的日軍士兵將刻滿符文的石碑沉入地基，石碑入水時激起的漣漪中，隱約可見巨大的黑色陰影在水中遊動。虞叔的瞳孔驟然收縮，他伸手觸碰其中一支試管，水麵的畫麵突然劇烈扭曲，浮現出虞明手握青銅魚符的影像，周圍環繞著無數發光小魚。
“還是來了……”虞主任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從保險櫃底層取出一本泛黃的日記，扉頁上用毛筆寫著“昭和九年機密工程實錄”。當他翻開日記，裡麵夾著的老照片突然滲出紅色液體，照片上的日軍軍官麵容開始變化，漸漸變成了虞明熟悉的麵孔——正是物理試卷上那些扭曲符文組成的人臉。
另一邊，虞明在通道裡繼續前行，牆壁上的防毒麵具開始發出嗚咽般的聲響。轉過一個拐角，他突然停住腳步——前方的地麵鋪滿了青銅鴨形燈，每盞燈的鴨嘴裡都銜著一塊龜甲，龜甲上的裂紋中滲出金色的液體，在地麵彙成溪流。
當他蹲下身仔細查看，那些金色液體突然騰空而起，在空中組成了一幅動態星圖，而星辰中學與星辰機場的位置，恰好是星圖中兩顆相互吸引的黯淡星辰。
就在這時，通道深處傳來鎖鏈斷裂的巨響。虞明握緊魚符，發現手中的信物正在發燙，符文流轉速度越來越快。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緩緩逼近，他聽見類似鱗片摩擦地麵的聲音，還有斷斷續續的日語咒語。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通道時，虞明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無數石化的小魚從牆壁剝落，在空中重新組合成一個巨大的人臉，那人臉有著典型的日本軍官特征，嘴角上揚的弧度卻帶著攝人心魄的邪意。
“闖入者，你以為能輕易揭開七十年前的秘密？”人臉開口說話，聲音像是從多個方向同時傳來，“當年我們用萬人血祭鎮壓的，可不是什麼普通的水妖……”話音未落，通道兩側的牆壁開始向內擠壓，防毒麵具裡的銀絲細線瘋狂生長，如同活過來的藤蔓，要將虞明徹底吞噬。
而在星辰中學的實驗室裡，虞主任合上日記，將一支裝有特殊藥劑的注射器揣進懷裡。他望著保險櫃中倒映出的虞明影像，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低聲說道：“孩子，有些真相，或許還是永遠埋在地下比較好……”
實驗室的燈光突然熄滅，黑暗中，他耳後的鱗片胎記微微發亮，與虞明在通道裡遭遇的水族圖騰產生了某種神秘的共鳴。
虞明在通道裡與神秘力量展開對峙，他能感覺到魚符的力量在體內湧動，卻不知該如何運用。石化小魚組成的人臉不斷逼近，通道內的空間越來越狹窄。
此刻，他想起王影兒曾說過的水族秘語，嘗試著將秘語與魚符的力量結合。當他念出第一句咒語時，手中的魚符爆發出耀眼的光芒，那些銀絲細線在光芒中紛紛化作灰燼，石化小魚組成的人臉發出一聲怒吼，消散在晨光之中。
通道恢複平靜後，虞明在青銅鴨形燈下發現了一塊刻滿水族文字的石板。石板邊緣磨損嚴重，但中央的圖案依然清晰——那是一個被鎖鏈束縛的巨大水妖，而星辰機場與星辰中學的位置，恰好是鎖鏈的兩端。虞明意識到，日軍當年的血祭工程，並非單純的鎮壓，更像是在完成某種邪惡的儀式，將水妖的力量與這片土地牢牢綁定。
此時，他的腦中突然蹦出王影兒的細小聲音：“圖書館古籍區有發現，速來！”
虞明看了眼通道深處，又看了看手中的石板，將石板小心收好後，朝著通道出口跑去。而在他身後，那些石化小魚再次開始聚集，牆壁上的防毒麵具重新發出詭異的聲響，仿佛在警告他，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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