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最後一課
圖書館的最後一課:櫻花詩與水族語
午休時分,校園裡一片寂靜,蟬鳴聲此起彼伏,卻更添幾分燥熱。文學社的成員們輕手輕腳地登上圖書館閣樓,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閣樓裡彌漫著陳舊的紙張氣息,幾縷陽光透過狹小的氣窗斜斜地射進來,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這裡是他們的秘密基地,今天,他們要在這裡舉行一場題為“告彆青春”的燭光詩會。
李陽抱著一摞詩稿,率先走上前。他清了清嗓子,眼神中帶著一絲緊張與期待,開始朗誦自己創作的《魚化石》:
“在時光的長河裡,我們都是困在試卷裡的魚……”
話音未落,牆壁上的蠟燭突然爆出一朵碩大的燈花,橙紅色的光芒瞬間將詩句“我們都是困在試卷裡的魚”照得通紅,仿佛那些文字被賦予了生命,在火光中跳動。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麵麵相覷,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心頭。
王影兒靜靜地坐在角落,她輕輕翻開那本珍藏版的《泰戈爾詩選》。書頁間,一枚楓葉書簽滑落而出,那是虞明送她的禮物。借著昏暗的光線,她仔細端詳著書簽,突然發現楓葉的葉脈紋路竟與他們在河底之城找到的地圖驚人地吻合。這一發現讓她心跳加速,她下意識地看向虞明,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疑惑。
“我來給大家念首新作。”虞明緩緩站起身,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卻帶著堅定:
“題目叫《致1943年的櫻花》。”
他望向窗外,護城河的方向,幾片櫻花正隨風飄落,那輕柔的姿態,仿佛是“錦鯉”老者在傳遞著某種神秘的信號。虞明深吸一口氣,開始朗誦:
“你在昭和的春天埋下秘火,
我在1985的梅雨季拾起鱗片。
兩張課桌隔著四十年光陰,
你教守夜人寫漢字,
我教你解三角函數。
而我們都困在,
命運的龍門之下。”
朗誦聲在閣樓裡回蕩,王影兒的眼中泛起淚光。她想起昨夜在實驗室的發現,那本“錦鯉”老者的日記。
“1943年5月4日,虞君教我用公式計算櫻花的飄落軌跡,他說數學是最接近神的語言”,此刻,虞明的詩與老者的日記重疊,讓她突然讀懂了這跨越時空的羈絆,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與震撼。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閣樓的門被猛地推開。趙強氣喘籲籲地闖了進來,他的臉上滿是焦急,手中揮舞著一遝文件:
“你們看!我從厲校長辦公室偷來的考生檔案!”
眾人圍攏過去,趙強翻開其中一份,正是陳虎的體檢報告。“鱗片狀紅細胞”超標幾個大字赫然在目,旁邊的備注欄裡,還寫著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描述。
檔案照片裡,陳虎的模樣更是讓人不寒而栗。他的瞳孔已經變成豎線,嘴角裂開細小的鰓裂,眼神空洞而詭異。虞明想起誓師大會上那碗象征“必勝”的紅燒魚,魚眼正是這種渾濁的白色。他突然恍然大悟,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河魚,而是用秘火催生的實驗體,而陳虎,恐怕也正逐漸變成這樣的怪物。
晨光刺破教室泛黃的窗簾,在虞明的課桌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柱。他握著鋼筆的手懸在模擬卷“論述類文本閱讀”處,遲遲落不下筆。昨夜與河底怨魂激戰留下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被銀絲勒出的血痕在晨光中泛著詭異的暗紅色,仿佛有細小的電流在皮膚下亂竄。
當同桌抱著一摞作業本經過時,虞明鬼使神差地拿起修正帶,將傷口塗成了波浪形狀,白色的修正帶與滲血的傷口混合,像極了河底翻湧的浪花,這奇特的舉動連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講台上,厲正校長戴著一副黑框墨鏡,遮住了空眼窩處的紗布,那紗布下似乎還滲出淡淡的血跡。他翻動教案的聲音沙沙作響,與身後魚缸換水時的氣泡聲交織在一起,在悶熱的教室裡發酵成詭異的嗡鳴。
“同學們,這道完形填空要注意語境。”他的聲音聽起來和平常無異,但虞明卻覺得每個字都像是從水底浮上來的氣泡,帶著潮濕的寒意,仿佛校長的身體裡藏著某種不屬於人類的東西。
虞明偷偷瞥向校長的中山裝口袋,那裡似乎還鼓著一團東西,形狀隱約和昨夜所見的青銅魚符相似。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握緊了手中的筆,腦海中不斷思索著校長的真實目的,以及這青銅魚符背後隱藏的秘密。
王影兒的課桌肚裡,鱗片化作的骨燈正貪婪地啃食著英語單詞本。每當她翻開《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書頁間就滲出帶著鹹腥味的水漬,在立體幾何圖形上暈染成河底宮殿的輪廓。那些水漬轉瞬即逝,卻在她的指尖留下淡淡的鱗粉。
蟬鳴把六月的午後泡得發漲,王影兒轉著鉛筆的手指突然頓住。課桌上的橡皮沾著層若有若無的銀藍鱗粉,在日光燈下泛著珍珠母貝般的光澤——那是今早她從河底古城的斷柱上蹭到的。她假裝整理試卷,指尖將橡皮推向虞明時,校服袖口滑落,露出腕間淡青色的紋路,像條蜷曲的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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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塊橡皮。”她的聲音比平時尖細些,像被陽光曬得發脆的樹葉。
虞明伸手去接的瞬間,兩人指腹相觸的地方驟然泛起涼意。窗外的香樟樹突然劇烈搖晃,蟬鳴戛然而止。深綠的葉片簌簌墜落,其中一片打著旋兒粘在虞明的白襯衫上,葉脈間浮現出淡金色的紋路,組合成誰也認不出的古老文字:“晝為螻蟻,夜成鯤鵬”。
王影兒的瞳孔猛地收縮。她看見那些文字在葉片上微微搏動,像某種活物的心跳。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抬腳,帆布鞋的橡膠底碾過葉片時發出細碎的聲響。碎葉混著泥土嵌進磚縫,可那些金色的筆畫仿佛刻進了視網膜,在她閉眼時仍灼燒著視野。
“虞明,這次模擬考你可得加油啊。”趙強的聲音裹著熱浪砸過來,他拍著虞明後背的手掌格外用力。王影兒注意到他校服袖口露出的紅繩,繩結處墜著枚米粒大的青金石,和上周在河底看見的魚頭長矛上的裝飾一模一樣。
虞明回頭時,正撞見趙強晃著本《高考狀元筆記》。書頁翻動的氣流裡,夾著股潮濕的河泥味。有張照片從書頁間滑出半角,被虞明眼尖地瞥見——褪色的相紙上,厲正校長年輕時站在護城河的石拱橋上,軍綠色上衣的口袋鼓鼓囊囊,手中捧著的青銅魚符泛著冷光,符身的鱗片紋路和王影兒鎖骨處的胎記完美重合。
教室後排突然傳來鉛筆盒墜地的脆響。王影兒盯著牆上的高考倒計時日曆,鮮紅的“7”字像道正在滲血的傷口。她知道那些水族文字的意思:白晝裡他們是埋頭刷題的高三生,可當暮色漫過護城河的堤岸,某些沉睡的東西就會蘇醒。
香樟樹又開始沙沙作響,這次落下的葉片乾乾淨淨。王影兒捏著筆的手指沁出冷汗,在草稿紙上洇出小小的墨團,形狀像尾正在掙紮的魚。虞明轉回來時,她看見他悄悄將半片沒被碾碎的葉子塞進筆袋,葉脈間殘留的金光在陰影裡明滅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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