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潮汐落幕
“人水共生研究中心”的木門在風裡輕輕晃著，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方格，像把大一這年的時光切成了可觸碰的片段。
虞明站在靠牆的檔案櫃前，指尖劃過櫃門上的木紋——這是古今教授特意找老木匠打的，說“裝回憶的櫃子，得用能存住時光的木頭”。
他打開最上層的櫃門，將一疊整理好的資料輕輕放進去，第一格的標簽是手寫的“實驗室篇”，米白色的卡紙邊緣被磨得有些毛糙，是他前幾天反複修改標簽時蹭的。
資料最上麵是一張泛黃的ph試紙，邊緣還沾著淡藍色的試劑痕跡——這是大一剛開學時，他和海藍藍在實驗室爭論的那一張。當時海藍藍說：
“這試紙變色肯定和水族靈力有關”，他還反駁“得講科學依據”，現在試紙的背麵，他補寫了一行小字：“3月15日，與海藍藍初辯，彼時不知，這是共生的開始”。
試紙下麵是海藍藍的潛水日誌複印件，藍色的水筆字跡娟秀，某一頁的空白處畫著小小的魚形符號，旁邊寫著“4月2日，鄱陽湖底見發光水草，像虞明口袋裡玉佩的光”，日誌的最後一頁，還夾著一片乾花——是當時從龍宮通道裡摘的，現在還帶著淡淡的清香。
“在跟老夥計告彆呢？”海藍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抱著一摞水族語教材，教材的封麵是銀藍色的，上麵繡著錦鯉紋樣，和她畢業典禮穿的裙子是同一塊布。
她把教材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從背包裡掏出一個硬殼筆記本，封麵畫著簡化的星圖，翻開第一頁，就是食堂阿姨的素描——阿姨係著圍裙，手裡端著一碗魚丸，裙擺下露出半條銀藍色的魚尾，旁邊寫著“5月10日，阿姨偷偷多給我加了兩個魚丸，說‘水族的小姑娘要多吃點’”。
虞明湊過去看，發現每一頁都畫滿了細節：古村青石板那頁，貼著一小塊從石板下摳的泥土，旁邊寫著“慧靈說這泥土裡有根脈的氣息”；龍宮夜明珠那頁，畫著夜明珠在黑暗中發光的樣子，光裡圈著虞明的側臉，旁邊標著“6月1日，虞明舉著夜明珠走在前麵，像給我們帶路的星星”；最後一頁是空白的，隻畫了個小小的“未完待續”，下麵壓著一片新鮮的蘆荻葉——是今天早上從鄱陽湖岸邊摘的，還帶著露水的痕跡。
“姑姑剛才發消息說，東海的水族聖地願意對我們開放典籍閣了。”海藍藍的指尖輕輕碰了碰“未完待續”，眼裡滿是笑意，“暑假我們去那裡吧，把水族語教材裡沒看懂的段落，對著典籍再研究一遍——就當是大一的延伸課，好不好？”
虞明點頭時，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筆記本裡的蘆荻葉，葉片上的紋路清晰可見。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和海藍藍去鄱陽湖岸邊，她也是摘了片蘆荻葉，說“水族的孩子都知道，蘆荻葉能記路”，當時他還覺得奇怪，現在才明白，那是她在悄悄傳遞“一起走”的心意。
“好啊，”他輕聲說，“到時候我們帶上陳宇，讓他拍典籍閣的樣子，也讓直播的觀眾看看，真正的水族文化是什麼樣的。”
“說到這個！”門突然被推開，王影兒抱著一本厚厚的書快步走進來，書的封麵是深棕色的，上麵繡著守鼎人的紅印族徽，旁邊還貼了個小小的二維碼，銀色的貼紙在陽光下閃著光。
“《守鼎人手冊》修訂版出來了！”她把書遞到虞明和海藍藍麵前，翻開第一頁，裡麵夾著一張塑封的合影——是他們在根脈石碑前的合照，虞明舉著拓片，海藍藍站在他身邊，王影兒抱著青銅鼎，陳宇舉著攝像機，慧靈握著羅盤，張魁和古今教授站在後麵，每個人都笑得特彆燦爛，照片的邊緣還寫著“202x年6月20日，根脈初見”。
“出版社的編輯說，要把這個作為青少年讀物，加了很多我們的故事。”王影兒的聲音帶著激動，翻到“共生小課堂”那章，裡麵有慧靈寫的佛道小故事，配著陳宇拍的水族小孩喂鳥的照片；
還有張魁畫的鱗片識彆圖，旁邊標著“白鱗議會的鱗片偏暗，善良水族的鱗片帶光”；最下麵是虞明寫的“守鼎人守則”，第一條就是“永遠相信你的水族夥伴”。“編輯說，比起老版的教條，我們的故事才是最好的傳承——能讓小孩明白，共生不是口號，是一起吃飯、一起找線索、一起麵對危險。”
海藍藍接過手冊，指尖劃過二維碼：“我掃掃看！”手機剛對準，就彈出一個視頻——是陳宇拍的他們在實驗室做實驗的片段，虞明打翻了試劑，海藍藍笑著遞紙巾，背景裡還有慧靈在念《心經》的聲音。
“哇，還有視頻彩蛋！”海藍藍笑著把手機遞給虞明，“以後小孩看手冊，不僅能讀文字，還能看到我們的樣子，就像我們在跟他們說話一樣。”
“彆光顧著看手冊啦，最後一次直播要開始了！”陳宇扛著攝像機走進來，慧靈跟在後麵，手裡拿著羅盤。陳宇把攝像機架在桌子上，鏡頭對準牆上的日曆——大一的最後一天被紅筆圈著，旁邊畫了個小小的星圖，是他昨天特意補的。
“剛才調試設備時，老觀眾都在刷‘舍不得’，還有人說要等到大二開學，跟我們一起去落霞村。”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手指輕輕碰了碰鏡頭，“其實我也舍不得，大一這年，拍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視頻，最後隻有拍你們的這些，才覺得有意義。”
慧靈突然“呀”了一聲，手裡的羅盤指針瘋狂轉動，最後穩穩指向鄱陽湖的方向。她趕緊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鄱陽湖的風裹著潮水汽湧進來，帶著淡淡的鹹香。
“快看！潮起了！”她指著遠處的湖麵，隻見浪頭輕輕拍打著岸邊，像一隻溫柔的手在揮手，“這潮來得正好，像是在為我們送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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