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魚燈節彩排
十月末的風帶著秋末的涼意,拂過青嵐大學逸夫樓前的草坪,卻吹不散空氣中日益升溫的熱鬨。
魚燈節正式彩排當日,這片平日裡用作學生晨讀、野餐的草坪,徹底變了模樣——三百六十盞形態各異的魚燈沿著草坪中央的石板路依次排開,從東到西綿延近百米,組成了一幅流動的“文明長河”燈陣。
清晨的陽光透過薄霧灑在燈盞上,新石器時代陶罐燈的粗陶表麵泛著土黃色的啞光,漢代青銅魚燈的鱗紋在光線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屬光澤,而現代ed水族燈則在燈座旁的水麵上投下粼粼波光,連空氣中都彌漫著竹篾、綢緞與電子元件混合的奇特氣味。
每盞魚燈旁都立著一塊半人高的亞克力說明牌,淺青色的底色上用中英雙語和水族古老的象形文字標注著燈的曆史背景。路過的學生不時停下腳步,指尖輕輕劃過說明牌上凸起的水族文,討論著那些像遊魚般靈動的符號。
草坪東側的音響裡循環播放著改編版的《水族漁歌》,古箏與電子合成器的旋律交織,傳統與現代的融合在這一刻顯得格外自然。
虞明穿著一件深灰色衛衣,衣擺和袖口繡著銀白色的道家雲紋,走動時雲紋仿佛隨著動作流轉。
他手裡拿著一卷泛黃的《湖海玄談》複印本,另一隻手攥著卷尺,正蹲在宋代燈組前,指導大一新生小林調整一盞“河燈”的角度。
這盞河燈以竹篾為骨,外裹半透明的桑皮紙,紙上用淡墨繪著《洛神賦》中的“翩若驚鴻,婉若遊龍”兩句詩,燈座下方還掛著三枚小巧的銅鈴,微風一吹便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看,這盞燈的底座要再向西傾斜五度左右。”虞明說著,將卷尺的一端固定在燈座底部,另一端拉到地麵的標記線處,“昨天彩排時我觀察過,下午五點左右,夕陽會從西邊的教學樓縫隙照過來,這個角度能讓燈麵的《洛神賦》詩句正好投影到前方的人工湖麵上。”
他抬頭看向小林,眼神裡帶著耐心,繼續道:
“而且你彆忘了,水族有‘洛神是人魚’的古老傳說,投影映在水麵上時,波光會讓詩句看起來像在水中流動,正好能呼應這個傳說,這也是咱們設計這個燈組的初衷。”
同學小林戴著一雙白色的棉質手套,指尖因為緊張有些微微發抖。他小心翼翼地扶住燈座,按照虞明的指示調整著底部的支架,目光卻被不遠處的互動燈組吸引。
“虞學長,那個‘魏晉玄學家與水族詩人筆談’的燈組也太酷了吧!”他忍不住感歎道,手指指向草坪中央的圓形互動區,那裡立著兩盞相對的紗燈,燈旁的感應裝置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水族文字。
“我剛才試著用手機掃描那些水族文,想看看翻譯結果,結果‘鱗潛羽翔’那句話,翻譯出來居然是‘魚在水裡飛’,感覺和原文的意境差太遠了,是不是翻譯係統出問題了?”小林繼續說道。
虞明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試試這個,保證比手機翻譯靠譜。”
海藍藍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副銀灰色的智能眼鏡,鏡腿上鑲嵌著細小的藍色寶石,正是水族特有的“海藍寶石”。
她將眼鏡遞給小林,指尖劃過鏡片側麵的按鈕:
“這是我們水族研究院和學校計算機係合作開發的ar翻譯眼鏡,用藏經洞出土的水族典籍訓練的ai模型,能精準匹配古籍裡的語境。”
小林戴上眼鏡,鏡片瞬間亮起淡藍色的光,他看向互動燈組上的水族文,一行行中文翻譯伴隨著注釋緩緩浮現在鏡片上。
“‘鱗潛羽翔,各適其天’,翻譯是‘鱗類潛藏,羽類翱翔,萬物皆有其自在之境’,還配了陶淵明‘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的詩句對照!”
小林驚喜地睜大了眼睛,叫道:“這意境一下子就出來了,比手機翻譯準確多了!”
海藍藍笑了笑,提起自己的裙擺展示給兩人看。她今天穿的改良魚尾裙換了新的配色,裙身的鱗片裝飾不再是往日的海藍色,而是從橘紅到淺粉的漸變色,像傍晚時分的晚霞。
“這是我奶奶年輕時最喜歡的顏色,”她輕聲說道,眼神裡帶著懷念,“奶奶說,以前水族的魚燈節晚上,少女們都會穿上這樣的魚尾裙,提著魚燈在河邊遊走,遠遠看去,就像一群跟著晚霞遷徙的魚。”
她頓了頓,伸手拂過裙角的鱗片:“這次彩排我特意換上這個顏色,也算圓了奶奶的一個心願。”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檀香氣息傳來。慧靈抱著一疊黃色的符咒跑了過來,符咒邊緣還沾著未乾的朱砂,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快來看我新做的符咒!”她一邊喘氣一邊說道,伸手從懷裡抽出一張符咒,小心翼翼地貼在旁邊一盞明代魚燈的燈架上。
符咒貼上的瞬間,朱砂繪製的符文突然亮起微弱的熒光:
“我在熒光顏料裡混合了水族的磷粉,晚上風吹過的時候,符咒上的《心經》和《水族祝酒歌》文字會隨著燈的晃動,像水波一樣在燈麵上流動,特彆好看!”
慧靈興奮地展示著自己的成果,腳步卻突然停在唐代燈組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咦?這盞唐三彩魚燈的尾巴怎麼斷了?”她蹲下身,手指輕輕碰了碰燈尾斷裂的地方,語氣裡滿是疑惑,“昨天晚上我還特意檢查過,當時明明好好的,怎麼會突然斷了呢?”
這盞唐三彩魚燈是複刻品,燈身以黃、綠、白三色釉料為主,魚尾巴高高翹起,上麵還點綴著藍色的釉點,如今斷裂的尾巴落在旁邊的草地上,釉麵也磕出了幾道裂痕。
“可能是昨晚風太大,吹倒燈架弄斷的吧。”同學大兵的聲音從草坪另一側傳來,他扛著一個黑色的無人機收納箱,額頭上滿是汗水,深藍色的t恤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他快步走到慧靈身邊,彎腰撿起斷裂的魚尾,仔細看了看斷裂處,說道:
“不過剛才我在湖中心的主燈台那邊,發現有幾根固定燈架的繩子被人割斷了,不是風吹斷的,切口很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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