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節“同心紋”
花瓣立刻被她的體溫烘得微微卷曲，邊緣泛著淡淡的粉。虞明道：
“是我寫的考古報告，和你題的三行情詩；是光譜儀上跳動的藍光，和文學社舊報紙上的批注；是我不懂水族文，卻願意聽你一句句翻譯；是你不懂玄言詩，卻會為我查遍所有典籍。”
海藍藍抬頭看他，睡蓮的倒影在她眼中晃成一片碎銀。她將掌心的紫藤花瓣輕輕放入水中，錦鯉們立刻簇擁著花瓣遊向池中央，像護送一艘載著心事的小船。
“奶奶說，水族的鱗片會記住所有心動的瞬間。”她忽然握住他的手，將他的掌心緊緊貼在自己後頸的蓮葉胎記上，“從梧桐道你幫我撿書，到實驗室你為我擋燒杯，再到舞會你為我戴上玉佩，每一次，我的鱗片都會發燙。”
虞明的指尖觸到她細膩的皮膚，感受到她輕微的戰栗，像春天第一隻蝴蝶落在新抽的柳芽上，脆弱卻充滿生機。
胎記的溫度比周圍皮膚略高些，像顆藏在頸後的小太陽，與他掌心的守鼎人紅印產生奇妙的共振，熱流順著指尖蔓延到心臟，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溫暖起來。
他忽然想起父親日記裡的一句話：
“共生不是彼此妥協，而是共同綻放，像蓮與葉，缺一不可。”
原來這就是共生的感覺，不是依附，而是相互成就。
“你知道為什麼我總在雨天過敏嗎？”海藍藍的聲音輕得像池麵的漣漪，“因為雨天空氣潮濕，鱗片會不安分地想出來，它們也想看看你在的世界，看看讓我心動的人，每天都在做什麼。”
她的身體輕輕靠向他，發間的茉莉香更濃了：“以前我總覺得鱗片是束縛，是水族身份的枷鎖，直到遇見你，才知道它是連接我們的紐帶。”
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夜啼，清脆而悠長，打破了池畔的靜謐。就在這時，睡蓮池中央的噴泉突然啟動，噴出的水霧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將兩人的影子染成了虹色。
虞明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極了古籍裡記載的“魚躍龍門”之聲——那是守鼎人與水族心意相通時獨有的征兆，雄渾而熱烈。
他低頭看向海藍藍的手腕，發現她的鱗片正一片一片變得透明，像融化的銀箔，順著皮膚的紋路緩緩消退。
最開始是指尖的鱗，然後是手腕的鱗，透明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像撒在皮膚上的星子，最終與月光完全融為一體，隻留下後頸那片淡青色的蓮葉狀胎記，在七彩水霧中閃著溫潤的光。
“會不會疼？”虞明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伸手想去觸碰她的手腕，卻又怕弄疼她。他看見海藍藍的眉頭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條好看的弧線，卻在抬頭時，給了他一個溫柔的笑容。
“疼，卻很甜。”海藍藍握住他的手，將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臟上，“就像第一次對你說‘我喜歡你’的時候，緊張得胃疼，卻又因為你的回應，甜到心尖。”
她的眼睛裡閃著淚光，卻笑得格外燦爛：“鱗片褪下，不是失去水族的身份，而是徹底接納你的世界，以後我不僅是水族的海藍藍，也是你的海藍藍。”
虞明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溫暖而踏實。他低頭，在她後頸的胎記上輕輕一吻，這個吻帶著池畔的濕氣、茉莉的清香，還有他滿滿的珍視。
全息影像漸漸淡去，魚玄機與陸放翁的身影消失在月光中，但池中的錦鯉卻依舊圍在他們身邊，用身體輕輕蹭著他們的衣角，像是在祝福。
“你看，它們在為我們慶祝。”海藍藍指著魚群，笑著說。
魚群像是聽懂了她的話，再次躍出水麵，鱗片上的影子變成了兩個交握的手，清晰而堅定。噴泉的水霧漸漸散去，天邊泛起了淡淡的魚肚白，第一縷晨光穿過雲層，落在睡蓮池上，將水麵染成了金色。
虞明扶起海藍藍，發現她的手腕上，原本鱗片覆蓋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淺淺的銀線，像極了他送給她的銀鐲紋路。
“這是‘同心紋’。”海藍藍笑著解釋，“奶奶說，隻有徹底接納對方的水族，才會出現這樣的紋路，是生生世世的約定。”
他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小的絲絨袋子，裡麵是枚用魚玄機鱗片複刻的吊墜——是他根據影像裡的樣子，用銀箔和琉璃做的，吊墜背麵刻著“明藍”二字的合體。
“這是給你的禮物。”虞明將吊墜戴在她的頸間，與胸前的合契佩相互呼應，“雖然不是真的鱗片，但它代表我的心意，就像魚玄機的鱗片嵌在陸放翁的筆杆上，我的心意，也會永遠陪著你。”
海藍藍低頭看著胸前的吊墜，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卻笑著撲進他的懷裡。虞明緊緊抱住她，感受著她的體溫與自己的重合，掌心的守鼎人紅印與她後頸的胎記貼在一起，共振的熱流溫暖了整個清晨。
池中的錦鯉依舊在歡快地遊動，睡蓮也漸漸蘇醒，展開了粉嫩的花瓣，像是在迎接新的開始。
“等畢業以後，我們就把魚玄機和陸放翁的詩整理成冊，出版一本《錦鯉情詩》。”海藍藍的聲音悶在他的懷裡，帶著對未來的憧憬，“然後在明藍古籍館裡，專門設一個展區，展示他們的故事，展示我們的故事，讓所有跨越阻礙相愛的人，都能找到勇氣。”
“好。”虞明低頭，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吻，“還要在古籍館的後院，挖一個小小的睡蓮池，養上一群錦鯉，就像這裡一樣。”
他望著池畔初升的太陽，陽光灑在海藍藍的臉上，讓她看起來格外耀眼：“我們的故事，會比他們的更長久，因為我們有彼此，有無數個可以一起書寫的明天。”
海藍藍笑著點頭，拉著虞明的手，沿著睡蓮池慢慢散步。晨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株相互纏繞的蓮，根在水下緊緊相連，花在陽光下共同綻放。
池中的錦鯉跟著他們遊動，鱗片上的影子始終是交疊的模樣，像一道跨越千年的約定，在晨光中閃閃發光。
原來所謂的“鱗片之約”，從來不是對身份的束縛，而是對愛情的堅守。
就像魚玄機與陸放翁，就像他與海藍藍，無論種族差異，無論時光阻隔，隻要心意相通，就能像睡蓮與錦鯉一樣，在同一片水域裡，綻放出最動人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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