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寒山寺的夜半鐘聲
霜降日的寒山寺被一層薄霜裹著,像浸過牛乳的宣紙。
江南大學考古係的實習大巴停在山門東側時,虞明正對著相機鏡頭調整焦距,取景框裡突然闖入一抹淡藍——
海藍藍站在楓橋的石拱上,改良漢服的裙擺隨風輕揚,裙擺內側縫著的銀線勾勒出魚尾輪廓,走動時若隱若現,像藏了一尾躍動的月光。她發間彆著支鱗片發簪,是用她自己褪下的舊鱗打磨而成,鱗心嵌著極小的珍珠,在晨霜裡泛著溫潤的光。
“虞明,快過來!張教授在詩碑前集合了。”
隊友的喊聲從石階下傳來。虞明收起相機,快步追上時,恰好看見海藍藍的發簪掃過唐代張繼《楓橋夜泊》的詩碑。
那一瞬間,碑身突然滲出細密的水珠,像被喚醒的晨露,順著“月落烏啼霜滿天”的刻痕緩緩流動,最終在“月”字下方聚成一團水暈。
水暈裡漸漸顯形出水族的“往生咒”,每個梵文都由銀線般的水紋構成,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與他胸前佛印的金色光芒遙遙呼應,形成一道冷暖交織的光帶。
海藍藍下意識地摸向發簪,指尖剛觸到鱗麵,整座詩碑突然輕微震顫,水珠順著碑身滑落,在地麵洇出淺淺的水痕,竟組成了半個雙魚圖案。
“這是水族的‘喚魂紋’。”她轉頭對虞明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隻有血脈與碑中靈力相契,才能喚醒它。看來張繼當年寫下這首詩時,身邊一定有水族之人。”
帶隊的張教授是江南大學考古係的泰鬥,主攻唐代佛教文化,此刻正用放大鏡仔細觀察碑身的水紋。
他戴著老花鏡,鏡片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手指關節因為常年握考古刷而有些變形。
“唐天寶十四年,安史之亂爆發,張繼途經蘇州,寫下這首詩時,寒山寺正是南北僧人避亂的聖地。”他敲了敲碑身,聲波在石質內部傳導,竟發出類似魚鱗摩擦的“沙沙”聲,“但史料裡從未記載,當時江麵上還有另一群‘渡亡人’。”
“渡亡人?”一名戴眼鏡的女生推了推鏡框,“是指水族嗎?”
張教授點頭,從帆布包裡掏出一本線裝書,書頁泛黃,邊角磨損嚴重。
“這是我在藏經洞發現的唐代殘卷,上麵記載,天寶年間,寒山寺僧人每夜敲鐘時,江麵上都會出現水族少女,她們以魚尾攪動江水,將鐘聲的慈悲之力傳遞給水中的亡靈,化解他們的執念,助其往生。”
他指著殘卷上的插圖,畫中女子人身魚尾,手中托著蓮花燈,水麵上漂浮著無數透明的魂影,繼續說道:
“你們聽這碑身的回響,不像普通青石,反而像嵌了魚鱗粉——這是水族特有的防腐工藝,能讓碑身千年不腐,同時保存靈力。”
虞明的佛印在胸前越來越燙,他湊近碑陰處,那裡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呈深綠色,邊緣卻泛著異樣的銀白。
他從背包裡取出考古刷,小心翼翼地清理苔蘚,刷到第三下時,苔蘚下隱約露出“雙魚守夜”的刻痕:兩條魚首尾相銜,圍繞著一個圓形的鼎紋,魚眼處刻著極小的梵文,與他佛印上的“般若”二字完全相同。
“這是守鼎人與水族的契約印記。”虞明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想起在忘憂茶社見過的星圖,“藏經洞出土的唐代契約上,就是這個圖案,代表雙方共同守護輪回秩序。”
海藍藍也湊了過來,指尖輕輕拂過刻痕,水珠再次從碑身滲出,沿著魚紋流動,將整個圖案完整地顯現出來。
“奶奶說,守鼎人的職責是守護人間秩序,水族的職責是引渡水中亡靈,兩者看似無關,實則都是輪回的‘擺渡人’。”她轉頭看向虞明,鱗片發簪的光芒與佛印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就像我們現在這樣。”
實習任務是清理詩碑周邊的附屬石刻,虞明和海藍藍被分到一組,負責碑西側的石燈籠。正午的陽光穿過寒山寺的銀杏葉,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海藍藍蹲在石燈籠旁清理積灰時,裙擺下的魚尾偶爾會露出來,被陽光照得透明,鱗片上的紋路清晰可見,像極了詩碑上的水紋。
“你說,張繼當年看到的‘漁火’,會不會是水族的蓮花燈?”她突然開口,手中的考古刷停在石燈籠的蓮紋上。
虞明正在給石燈籠拍照,聞言愣了一下。他想起張教授的殘卷,又想起母親之前的話——
“寒山寺的鐘聲裡,藏著所有答案”。
“有可能。”他蹲下身,指著石燈籠底座的刻痕,“你看這裡,刻的不是普通的波浪紋,是水族的‘引魂波’,能引導亡靈跟著燈光走。”
陽光從兩人之間穿過,在地麵拚出半個星圖,與詩碑上的雙魚圖案恰好互補。
傍晚時分,張教授宣布今晚在寒山寺借宿,體驗“夜半鐘聲”的意境。僧房很簡陋,一張木床,一張書桌,書桌上擺著一盞青瓷油燈。
虞明剛放下背包,海藍藍就敲了敲門,手裡拿著兩個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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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寺裡的素餅,還有我用鱗片粉泡的茶。”她將紙包放在桌上,鱗片茶在白瓷杯裡泛著淡藍色的光,“奶奶說,這種茶能讓人在睡夢中看見前世的碎片。”
茶剛入口,就有一股清涼的氣息從舌尖蔓延到四肢百骸,虞明的佛印再次發燙,眼前竟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麵:
古寺的鐘聲裡,一名僧人站在船頭,手中念珠轉動,江麵上有女子的歌聲傳來,尾音拖得很長,像魚尾劃過水麵。
“我好像看到了什麼。”他揉了揉太陽穴,“一個僧人,還有江麵上的歌聲。”
海藍藍的眼睛亮了起來:
“我也看到了!那僧人穿著的僧袍,和你佛印上的蓮紋一樣。”
她握住虞明的手,鱗片的涼潤與他的體溫相融,激動地說:
“奶奶說,當守鼎人與水族的血脈共鳴時,就能共同喚醒輪回的記憶。今晚的子夜鐘聲,或許就是契機。”
子夜時分,寒山寺的大鐘準時敲響。第一聲鐘響厚重綿長,像從千年之前傳來,震得窗欞微微顫動。
虞明和海藍藍站在楓橋邊,江麵霧氣彌漫,將遠處的漁火暈成一團團暖黃。鐘聲剛落,海藍藍的鱗片突然發出熒光,淡藍色的光芒穿透霧氣,照亮了水麵上的細碎波紋。
“快拍照!”海藍藍拉了拉虞明的衣袖。
虞明立刻舉起相機,按下連拍鍵。
鏡頭裡的畫麵讓他呼吸一滯:霧氣中浮現出無數透明的魚尾,每尾魚的輪廓都模糊不清,卻能清晰地看到它們眼睛裡映著的畫麵——
那是不同朝代的楓橋夜景。他快速翻看著照片,指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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