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綢緞，緩緩鋪滿湘西古城的青石板路。鄒璐瑤四人踏著紅燈籠投下的碎金般的光影，慢悠悠地往客棧走，晚風裡裹著沱江水的濕潤和樟樹的清香，幾人嘴角的笑意還沒散去，話題仍繞著林玄小時候的趣事打轉。
“老板娘說老師小時候總偷爺爺的酒喝，結果醉倒在樟樹下，醒來還說自己踩了雲，要成仙呢。”蘇晚捧著手機，翻著白天拍的老樟樹照片，笑得眉眼彎彎，“現在想想，老師後來真的踏上修仙路，說不定就是那時候埋下的種子。”
秦風劍穗垂在肩頭，隨著腳步輕輕晃蕩，他想起林玄講道時偶爾提及的凡界往事，補充道：“林玄老師說過，他小時候最盼著過年，不是為了新衣服和壓歲錢，是盼著爺爺做的糖畫。爺爺的手特彆巧，一勺融化的麥芽糖，在石板上幾下子就能畫出龍和鳳，老師每次都舍不得吃，把糖畫插在窗台上，看著它慢慢化掉，還會偷偷抹眼淚。”
林舟聽得入了神，雙手背在身後，腳步都慢了幾分：“原來林玄老師小時候這麼感性，我還以為他從小就是一副沉穩模樣。記得上次師門大比，我輸了劍招，垂頭喪氣的，是老師拍著我的肩膀說，輸了不可怕，怕的是丟了再來一次的勇氣。那時候他語氣平淡，卻比任何安慰的話都管用，現在想想，說不定他小時候也有過不少這樣跌跌撞撞的時刻。”
鄒璐瑤走在最前頭，手裡還攥著那把開舊屋院門的銅鑰匙，鑰匙上掛著個小小的桃木牌，是白天在舊屋的窗台上撿到的，牌子上刻著歪歪扭扭的“文東”二字，邊緣已經被磨得圓潤。她摩挲著桃木牌，輕聲道：“林玄老師說，這個桃木牌是他七歲那年，爺爺帶他去鎮上的廟會求的，說是能辟邪。他小時候走哪兒都帶著，後來去中山的時候，不小心把它弄丟了，為此還哭了好幾天。沒想到，它一直留在舊屋裡。”
幾人聊著聊著，腳步不知不覺又拐回了村口的老樟樹下。夜裡的老樟樹更顯蒼勁，枝葉在月光下織出密密的網，樹影婆娑間，仿佛能看到那個穿著粗布褂子的小男孩，正撅著屁股，拿著石頭在樹乾上一筆一劃地刻自己的名字，刻完了還歪著頭看，覺得不滿意，又拿石頭磨了磨，最後才心滿意足地咧嘴笑。
“林玄老師說，他小時候爬樹的本事是全村最好的，能爬到最高的枝椏上，掏鳥窩摸鳥蛋，還能在上麵躺著看雲。”鄒璐瑤靠在樹乾上，指尖拂過那個模糊的“東”字，“有一次他掏鳥窩的時候，被鳥媽媽啄了額頭，起了個大包，回家怕被爺爺罵，就用劉海蓋住，結果晚上睡覺的時候被發現了，還是免不了一頓打。”
“挨打的時候哭了嗎？”蘇晚好奇地問，在她印象裡，林玄老師永遠是從容不迫的，很難想象他哭鼻子的樣子。
“哭了，哭得可大聲了。”秦風忍不住笑，“林玄老師自己說的，他一邊哭一邊喊，說以後再也不掏鳥窩了，結果沒過三天，又爬到樹上去了。”
幾人都笑了起來，笑聲驚飛了樹上棲息的幾隻鳥雀，撲棱棱地飛向夜空。
回到客棧，四人圍坐在二樓的露台上，點了幾碟湘西特色的小吃，又要了一壺米酒。月光灑在石桌上，酒壺裡的酒泛著淡淡的米香，鄒璐瑤從背包裡拿出白天在舊屋找到的東西——幾本泛黃的課本，一支舊鋼筆，還有那個桃木牌。
林舟拿起那支鋼筆，筆杆上的漆已經掉了大半，露出裡麵的黃銅色。他輕輕擰開筆帽，裡麵還殘留著一點乾涸的墨漬。“這支筆，林玄老師說過，是他小學三年級的獎品，因為作文寫得好，老師獎給他的。他用這支筆寫了好幾年的作業，直到筆尖磨壞了才舍不得用。”
蘇晚翻開一本語文課本，裡麵的字跡稚嫩，有些字還寫得歪歪扭扭，課本的空白處，畫滿了小人兒，有拿著劍的俠客，有扇著翅膀的仙女，還有幾隻歪頭歪腦的小鳥。“這些畫都是林玄老師畫的嗎？”她指著一幅畫問，畫上是一個小男孩，站在一棵大樹下，手裡舉著一個糖畫，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嗯，林玄老師說，他小時候不愛聽課，總喜歡在課本上畫畫，夢想著自己能變成畫裡的俠客，仗劍走天涯，行俠仗義。”鄒璐瑤點頭，眼神裡滿是溫柔，“現在他不僅成了俠客，還成了我們的老師，帶著我們守護凡界的安寧，也算圓了小時候的夢。”
秦風拿起那個桃木牌，對著月光看了看，牌麵上的紋路清晰可見：“林玄老師總說，凡界的回憶是他修仙路上的根。以前我不懂，現在來了湘西，看到這些舊物，才明白他的意思。不管走多遠，飛多高，小時候的那些時光，那些人和事，永遠是最珍貴的念想。”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聊著林玄小時候的點點滴滴，從他摔破水桶的笨拙，到他偷喝醉酒的憨態，從他舍不得糖畫的天真，到他畫滿俠客的課本，那些細碎的、溫暖的小事，像一顆顆散落的珍珠，被他們串聯起來，拚湊出一個鮮活的、不為人知的少年林玄的模樣。
米酒喝得微醺，夜風也漸漸涼了下來。蘇晚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沒想到林玄老師小時候有這麼多好玩的事，聽了這麼多，我都覺得更了解他了。”
林舟把課本和鋼筆小心翼翼地放回背包裡，生怕弄壞了：“這些舊物，等我們回去，一定要好好還給林玄老師。他看到這些，肯定會很高興的。”
鄒璐瑤看著遠處沱江麵上倒映的燈籠，目光悠遠：“林玄老師閉關的時候，總說想念湘西的月亮。現在我們替他看過了，這月亮和他記憶裡的，應該是一樣的圓吧。”
月光靜靜流淌，灑在四人身上，也灑在遠處的吊腳樓上，灑在波光粼粼的沱江麵上。夜很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江水的潺潺聲，還有幾人輕聲的絮語，念著那個叫張文東的少年，念著他們敬愛的林玄老師。
他們不知道，此刻在千裡之外的青玄門閉關室裡，林玄正盤膝而坐，指尖縈繞著淡淡的靈氣，他的神識輕輕飄出，仿佛看到了湘西的山，湘西的水，看到了那棵老樟樹，看到了弟子們圍坐在一起的身影。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眼底有淚光閃動，那是屬於凡界的、最溫暖的回憶，也是他修仙路上，最堅實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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