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空停下腳步,抬頭望向上方。
視野裡隻有一片被鎧甲微光照亮的、粗糙的岩體穹頂,高度超過五米,一直向前延伸,沒入前方的黑暗。
“修這麼大乾嘛?”他忍不住低聲吐槽,“從入口算起,走了兩三百米了吧……有夠深的。”
話音剛落,他自己就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蠢了。這是巨人挖的通道,修小了,它們自己怎麼進出?
通道足夠巨人進出,對淩空而言更是寬闊。
y字路口之後的路,看起來比之前的通道平坦了不少,但整體依舊保持著向下的趨勢。
是沿著岩層呈螺旋狀盤旋而下,坡度相當陡峭,每走一步都能清晰感覺到海拔在降低。
淩空選擇一個氣息更讓人接受的路口走了下去。
腳下的“台階”其實是巨人用蠻力在岩層中粗暴開鑿出的凹凸不平的落腳點,巨大而不規則。
岩壁粗糙潮濕,布滿鑿痕,沒有任何裝飾,隻有最純粹的實用主義。
整個通道,除了淩空自己製造的微光,沒有任何亮點。
腳步聲在巨大的通道中產生空曠的回響,又被濃稠的寂靜迅速吸收。
空氣越來越冷,嗬出的氣息凝成白霧。
然後,他看到了第一個牢房。
那隻是一個在岩壁上開鑿出的方形凹洞,約五米見方,三米高,對巨人而言可能隻是小籠子,但對人類來說已是寬敞的房間。
洞口被粗如成人手臂、鏽蝕嚴重的鐵柵欄封死,一把同樣鏽跡斑斑的巨大鐵鎖掛在外麵。
牢房裡空無一物。
隻有地麵堆積的厚厚灰塵,以及……牆角一具蜷縮著的、早已化為白骨的屍骸。
淩空腳步微頓,光芒掃過。從那骨骼的尺寸和盆骨結構看,是人類。
屍骸保持著麵朝牆壁、雙臂環抱膝蓋的姿勢,沒有任何掙紮或戰鬥的痕跡。骨頭顏色灰白,表麵有細微的啃噬刮痕。
他繼續向下。
第二個牢房,第三個,第四個……
屍骸開始出現變化。
有體型矮小、頭顱碩大的哥布林骨骼,零散地堆在角落;有依稀能看出犬類特征、但體型遠比地表明狼大得多的野獸骸骨;他還看到一具骸骨呈現出不自然的彎曲,肋骨多出幾對,像是某種失敗的融合實驗品。
無一例外,安靜地死在牢籠中。
沒有武器,沒有遺物,隻有絕望凝固成的姿態。
第十個,第二十個……
淩空已經不再去數具體數字。
通道似乎無窮無儘,牢房密密麻麻排列,像蜂巢,又像某種恐怖的陳列館,展示著不同種族在絕對囚禁下殊途同歸的終點。
屍骸的種類越來越多:豺狼人、大地精、熊地精、森林巨魔的殘肢、甚至還有一具疑似矮人的粗壯骨架,胡須形狀的骨片還粘連在下頜。
這不是關押戰俘的地方.......
淩空心中的疑雲越來越重。
戰俘會被利用、奴役、甚至吃掉,但不會這樣大規模、長時間地關押至死,還收集如此多不同的種族。
這更像是一個……樣本庫,或者,飼料廠。
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浮現。
塞斯伊奈克的神職其中之一明確是【開化】。
【開化】需要“素材”來實踐其同化權柄,而多樣化的生命樣本,或許能提供更穩定的“轉化基材”?或者,這些囚徒的生命力、靈魂,本身就是維持某種儀式或供養某樣存在的“燃料”?
腳下的台階似乎沒有儘頭。
鎧甲的光芒穩定地照耀著前方一小片區域,兩側是不斷向後掠過的、重複的黑暗柵欄與無聲白骨。
絕對的寂靜和千篇一律的景象開始產生一種心理上的剝離感,時間感和空間感都在變得模糊。
隻有向下、向下、不斷向下的物理事實,
以及那股越來越濃鬱的、沉澱了無數死亡的陰冷氣息,提醒著他仍在現實之中。
這群巨人耗費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在山體深處修建這樣一座規模駭人的垂直監牢?
哪怕這個監牢很粗糙,粗糙到金屬的冶煉,監牢的開鑿都跟胡來的一樣。
但這裡修的太大了,開鑿如此深遠的岩層,對於力大無窮的巨人,但絕非易事。
這恐怕需要十數年,甚至更久的勞作,需要近乎偏執的動機。
淩空回頭望去,到來時的入口早已消失不見,下方依然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經過的監牢,恐怕已有幾十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