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爵?”
李二的目光,落在那道奏疏上,低聲重複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遲疑!
“魏征輔政十餘年,犯顏直諫,匡正朕失,功過孰輕孰重,豈能僅憑舉薦失當定論?”
“若真是僅憑舉薦失當,便奪其身後哀榮……朕做不到!”
禦史大夫抬起頭,眼底閃過一抹急切:“陛下!”
“結黨之嫌,絕非空穴來風!”
“此二人得魏征舉薦,方得身居高位,若說毫無牽連,朝野難服!”
李二眉頭緊鎖,心底的天平,微微晃動。
他不是不疑,隻是那份君臣相知的情分,像一根細細的線,牽著他,讓他不忍!
就在這時,內侍匆匆進來,臉色慘白,捧著一本本奏折,跪伏在地。
“陛下!褚遂良大人遣人送來此物,言是……言是魏征生前交予他的諫言奏疏全稿!”
李二心頭一震,抬手道:“呈上來!”
一封封奏折被展開,密密麻麻的字跡,皆是魏征曆年的諫言,從勸他止徭役、薄賦稅,到諫他罷兵戈、親賢臣,字字句句,皆為社稷蒼生。
可看到末尾,褚遂良附的一行小字時,李世民的瞳孔驟然收縮。
“魏征公曾言,此疏乃臣畢生心血,望交於史館,傳之後世,使後世知貞觀有直臣,亦知陛下有納諫之量。”
“傳之後世……”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李二心頭最後一絲猶豫。
原來那些一次次的犯顏直諫,那些一次次的據理力爭,不隻是為了江山社稷,不隻是為了匡正君過,更像是為了他魏征自己的身後之名?
為了讓後世史書,寫下一個“直言敢諫”的魏征,為了讓千秋萬代,稱頌他是一代賢臣?
自己……自己這個君主,不過是他成就美名的墊腳石!
想到此處,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李二身體開始微微顫抖,想起自己對魏征的信任,想起自己賜他的綾羅綢緞,想起自己曾說“魏征逝,朕失一鏡”的肺腑之言。
原來,這一切,竟有一半是演給後人看的!
他感覺自己遭受到了背叛。
“好!好一個魏征!”
李世民怒極反笑,“識人不明,結黨營私,更以國事博身後虛名!朕竟將此等偽君子,引為心腹!”
“傳朕旨意!”
李二的聲音,帶著雷霆之怒,響徹大殿,“削去魏征所有爵位,罷其配享太廟!”
“即刻派人,將朕為他親題的墓碑,給朕推倒,他這個鄉巴佬不配!”
內侍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奴才遵旨!”
畫麵至此結束!
然後就有了先前的一幕,天幕前眾人看完以後,不少人都覺得這個懲罰有點輕了。
甚至覺得,李二隻是退婚、流放、推倒墓碑,太仁慈了!
踩著君王的名頭,流芳百世,青史留名,這罪名夠抄家滅族了。
如果你是在帝王死後,這麼做也就罷了,可李二還活著的時候,你這麼搞,這不找不自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