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皇家學院的硝煙與轟鳴似乎還在耳畔震蕩,但帝國的心臟——鹹陽宮——卻已進入了另一種節奏。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宏大、仿佛整個帝國筋骨都在隨之律動的節奏。
扶蘇站在章台宮那幅巨大的帝國輿圖前,目光如同鷹隼,掃過山川河流,掃過郡縣關隘。輿圖上,代表著不同力量的線條正在他腦海中交織、碰撞、重組。
活字印刷點燃的文脈星火,“沒良心炮”鑄就的毀滅之雷,不過是這宏大樂章中的兩個強音。真正支撐帝國運轉,將這艘巨艦推向未來的,是那龐大而精密的官僚機器——六部。
“胥坤,傳各部尚書,殿外候旨。”扶蘇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喏!”胥坤躬身領命,身影無聲地退入殿外廊柱的陰影之中。片刻之後,沉穩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便在殿外寬闊的廣場上響起。
工部尚書程邈,這位曾經以精研律法、創製小篆而聞名的大臣,如今卻是一身短打常服,袖口沾著幾點洗不掉的墨漬和金屬碎屑,臉上帶著濃重的倦色,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被投入熔爐的鐵胚。
“陛下!”程邈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他展開一卷幾乎拖地的名冊,“工學院、印刷工坊、兵器監等各作……工部下屬所有工坊,皆已滿負荷運轉!匠籍司登記在冊之能工巧匠,除必要維係帝國日常運轉者外,其餘一萬三千七百六十五人,已儘數征調至皇家學院及各處要害工坊!”
他指著名冊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項目:“按陛下旨意,活字印刷乃重中之重!禽滑厘巨子率墨家弟子與工部匠作大匠‘鬼手劉’等,日夜不休!澄泥活字已燒製出常用字模三千餘枚,字口清晰,質地堅硬!黃楊木活字雕刻已近千枚,尺寸統一,毫厘不差!油墨配方經三百餘次調配,以桐油混合上等鬆煙、特製膠料,濃稠適宜,黑亮不洇!滾輪施壓裝置已試製出三套,杠杆聯動,壓力均勻!蒙陛下洪福,第一本活字印刷之書——《秦律簡釋》樣書,十日內必能呈於禦前!”
程邈的語速極快,帶著一種與時間賽跑的亢奮:“然,陛下!此非唯一!工學院所呈‘車床’草圖,工部將作監大匠公輸垣已率其徒子徒孫,以水力驅動,試製出第一台原型機!雖僅能加工木料,然其切削之精、速度之快,已令老匠瞠目!陛下所言之‘玻璃’,徐福院長的化學院已尋得類似‘石英砂’、‘純堿’之礦物,正與工部聯合建造特製高溫窯爐!更有蒸汽機之構想……工部已調集最精於鑄銅、鍛鐵之大匠,日夜揣摩那鍋爐、活塞、連杆之結構!戶部所撥銅鐵物料,消耗巨大,然臣以為,值!”
扶蘇看著程邈眼中燃燒的火焰,微微頷首。這位老臣的魂,已被工學大道徹底點燃。工部,這個帝國最笨重的部門,此刻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創造力。
戶部尚書鄭國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從容笑意的臉上,罕見地布滿了愁雲。他捧著的不是名冊,而是一摞厚厚的、寫滿密密麻麻數字的奏報。
“陛下,”鄭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工學院、印刷工坊、化學院、工部各處工坊、兵部新軍整訓……每日所需物料,如山如海!上等澄泥、銅錠、鐵料、精炭、硝石、硫磺、上等木料、桐油、皮張、絹帛……戶部庫藏,如雪遇驕陽!銀錢流水般撥出,國庫存銀,已耗去三成有餘!”
他翻開奏報,指尖點著觸目驚心的數字:“僅皇家學院一處,日耗銅鐵便需千斤計!硝石硫磺更如吞金巨獸!更遑論陛下旨意,征調天下匠人,其沿途食宿、安家銀錢、工酬,皆需戶部支應。各郡縣官學籌建、春闈籌備,亦需巨資!臣……臣已令各郡加緊催繳賦稅,開掘新礦,然遠水難解近渴!陛下,開源節流,刻不容緩啊!”
鄭國的話語,如同一盆冷水,澆在帝國高速運轉的熔爐之上,提醒著輝煌背後的沉重代價。扶蘇的目光掃過那驚人的數字,沉聲道:“節流?帝國崛起之機,豈容吝嗇!開源之事,朕自有計較。鄭卿,戶部需再撐三月!最遲三月後,朕許你一條生財大道!”
鄭國眼中精光一閃,雖不知陛下所言何意,但那“生財大道”四字,如同定心丸。他深吸一口氣,躬身道:“臣……必竭儘所能,維係帝國崛起之血脈暢通!”
刑部尚書馮劫此刻神情肅穆,眼中閃爍著法不容情的冷光。他呈上的,是數卷墨跡初乾、散發著油墨清香的律典。
“陛下,《帝國出版律》草案已擬畢,請陛下禦覽!”馮劫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依陛下聖意,律法核心:一曰核準,凡印刷、售賣書籍者,必領‘書憑’,書籍內容必經禮部學官審閱、加蓋核準印方可流通;二曰溯源,雕版、書籍正文後必印書坊專屬標記、核準印及印製年月;三曰嚴懲,凡印售未經核準之書,或內容涉謀逆、妖言、誨淫誨盜者,視同謀逆,主犯腰斬棄市,書坊主及雕印工匠同罪,家產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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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頓了頓,繼續道:“同時,為推行新法,刑部已會同吏部,於各郡縣設立‘司法吏員講習所’,選拔通曉律令、明察善斷之基層吏員,進行為期三月之速成培訓。第一期學員,下月即可分赴各地,專司新法宣講、書坊監察及不法書籍之查緝!黑冰台案牘司,已開始向各郡縣滲透,編織監察之網。”
字字句句,森然如刀。扶蘇接過律典草案,感受著那紙張的嶄新觸感——這將是日後活字印刷術印出的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法律”文件。知識傳播的閘門打開,控製其流向的堤壩也必須同步築起,且需以最嚴酷的刑罰作為威懾。馮劫如今正為帝國的思想疆域劃定界限。
吏部尚書杜赫手中是一份份經過反複核實的官員考績檔案及擢升名單。
“陛下,吏部已按新製,完成全國郡守、郡尉、縣令、縣尉等二千石以上官員之三年期綜合考績!”杜赫聲音洪亮,“依據‘能’政績)、‘勤’勤勉)、‘廉’清廉)、‘忠’忠誠)四維評定,優者擢升,劣者黜落,庸者平調!擢升名單已呈陛下禦案。同時,為配合陛下新政,吏部正籌辦‘帝國新政講習堂’,延請皇家學院博士、六部重臣,為即將擢升及新入仕之官員,講授格物新學、活字印刷之管理、新軍製律法之要義,使其明曉陛下宏圖,通曉實務!”
吏部,如同帝國官場的篩子與磨刀石,正努力將合適的人放到合適的位置,並打磨其適應這劇變的時代。扶蘇的目光落在禦案上那份厚厚的名單上,微微頷首。吏治,乃新政推行的根基。
兵部尚書蒙恬,一身戎裝未解,風塵仆仆。他帶來的不是名冊或奏報,而是一幅巨大的、繪製在細密絹帛上的帝國軍製改革藍圖。絹帛之上,線條剛勁,色彩分明。
“陛下!《大秦帝國軍區改製章程》草案已畢!”蒙恬的聲音帶著金戈鐵馬的鏗鏘,他手指重重地點在輿圖北方,“帝國疆域,擬劃為四大軍區!”
北部軍區:轄上郡、雲中、九原、雁門、代郡、上穀、漁陽、右北平、遼西、遼東等直麵匈奴之邊郡!戰略核心:嚴防匈奴鐵騎南下牧馬,禦敵於長城之外!統帥之責,非勇猛剛毅、深諳騎戰、威震北疆者不可擔!臣舉薦——通武侯王賁!其為帥,匈奴必膽寒!元帥府駐地,擬設九原!”
西部軍區:轄隴西、北地、巴郡、蜀郡及新拓西域都護府!戰略核心:固守河西走廊,屏護關中,威懾西域諸胡,並為未來西拓奠基!此帥需兼具穩重與開拓之誌,精通步騎山地作戰。臣舉薦——章邯!其治軍嚴謹,攻守兼備,可當此任!元帥府駐地,擬設隴西狄道!”
南部軍區:轄南陽、南郡、黔中、長沙、九江、會稽、閩中、南海、桂林、象郡等廣袤南疆!戰略核心:震懾百越諸部,穩固新拓疆土,開發嶺南,並防範南方瘴癘之地的潛在威脅!此帥需有撫蠻之能,堅韌不拔之誌,兼通水陸。臣舉薦——任囂!其久鎮南疆,熟悉百越,威望素著!元帥府駐地,擬設南海番禺!”
東部軍區:轄三川、潁川、碭郡、薛郡、東郡、齊郡、琅琊、膠東等膏腴富庶之地及漫長海岸!戰略核心:鎮撫齊魯舊地,拱衛帝國腹心,並肩負帝國未來水師之搖籃!此帥需威望足以震懾齊地,兼具開拓海洋之遠見。臣舉薦——王離!其出身將門,勇略兼備,且正值壯年,可擔此開拓重任!元帥府駐地,擬設琅琊!”
蒙恬的手指在四大軍區上重重劃過,繼續道:“四大軍區元帥,直接對陛下負責!各軍區下,設若乾衛戍區,統轄郡兵、邊軍。同時,全麵推行軍銜製,自士卒至元帥,等級森嚴,標識明確,待遇、權責與銜級掛鉤!將領實行輪換製,無令不得久任一地!隻待陛下一聲令下便可全麵推行!至於軍事學院……”蒙恬頓了一下,“院長之職,臣蒙恬願暫時代理,待王離將軍前往東部軍區任職時,再行交接。”
這份藍圖,是帝國軍事力量的一次徹底洗牌與重塑。打破舊有的以將領為核心的私兵體係,代之以清晰的地理劃分、明確的職權範圍和嚴格的等級製度。王賁、章邯、任囂、王離——這四位將領的名字,如同四根定海神針,即將鎮守帝國的四極。扶蘇的目光在絹帛上久久停留,仿佛已看到鐵甲洪流在全新的指揮體係下奔騰湧動。
禮部尚書叔孫通,神情莊重而隱含激動。他手中捧著的,是一份份精心準備的文書和象征性的禮器圖樣。
“陛下!春闈科考,萬事俱備!”叔孫通的聲音帶著一種神聖感,“各郡縣學官已報,經初步篩選,符合應試資格之學子,共計一萬八千三百二十一人!考場已按陛下新規,在鹹陽及洛陽、邯鄲、臨淄、郢都、成都、吳縣、番禺等七大都城設立,皆以水泥磚石新建,寬敞明亮,號舍獨立,可防舞弊!試題由皇家學院博士與臣等反複斟酌,既考經史根基,亦涉農工算學、格物新識等!開考吉日已卜定,半月之後,即可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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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孫通眼中閃爍著光:“此乃帝國首次真正意義上,以才學取士,不問出身!屆時活字印刷術所印之《考試綱要》、《經史精要》等書籍,將通過驛站發往各郡縣官學,供學子參閱。陛下,文脈興衰,在此一舉!臣禮部上下,枕戈待旦,必不負陛下重托!”
春闈,這是扶蘇打破貴族壟斷、挖掘寒門英才、為帝國官僚體係注入新血的關鍵一步。活字印刷術能否及時應用,將為知識的普及和考試的公平性提供前所未有的保障。叔孫通這位儒宗,正以極大的熱情,推動著這場文教領域的革命。
扶蘇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外肅立的六位重臣。工部的熔爐在燃燒,戶部的錢糧在奔流,刑部的律法在鑄鋒,吏部的銓選在磨礪,兵部的鐵血在重組,禮部的文脈在奠基。六部如同六根擎天巨柱,在帝國意誌的驅動下,以前所未有的高速運轉著,發出低沉而震撼寰宇的轟鳴。
“諸卿,”扶蘇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帝國崛起,如日方升。此非一日之功,乃萬民之力,六部同心!今日之所為,功在當代,利在千秋!望諸卿,戮力同心,勿負朕望,勿負大秦!”
“臣等謹遵聖諭!鞠躬儘瘁,死而後已!”六位重臣,連同他們身後的屬官,齊聲應諾,聲震殿宇。
帝國的律動,澎湃洶湧。
當六部尚書領命退去,殿外的喧囂仿佛被無形的屏障隔絕。章台宮內,光線似乎也隨之暗沉了幾分。扶蘇負手立於巨大的青銅窗欞前,望著宮城內逐漸亮起的點點燈火。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射在冰冷光滑的金磚地麵上,帶著一種孤高的冷寂。
“胥坤。”他輕聲喚道。
“老奴在。”胥坤如同從陰影中滲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扶蘇身後半步之地。
“龍衛何在?”扶蘇的聲音平靜無波。
胥坤心頭猛地一緊,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起。他深知“龍衛”二字的分量。這支由皇帝陛下親自下令組建,從禁軍及黑冰台百戰悍卒中挑選、由龍驤衛指揮使項少龍親手調教、裝備了帝國最精良甲胄兵刃、總數不過八百的絕對親衛,是帝國最堅固的盾也是最鋒利的劍!
“回陛下,龍衛八百銳士,已按陛下旨意,接管陛下安保護衛工作,現已按照分組分散於宮城各處要害。”胥坤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胡亥、贏傒、贏成那些意圖叛亂的逆賊現關押在何處?”扶蘇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冰冷。
“回陛下,那幾人現下正關押在宗正寺,由黑冰台和禁軍嚴格看管,所有逆犯及其家眷均按陛下安排處置。男丁全部羈押在宗正寺,女眷已於十日前全部沒入官怒,發往各郡。”胥坤躬身答道。
“好,也是時候處理這些亂臣賊子了!”
“宗正寺……”扶蘇緩緩重複著這三個字,目光投向宮城西北角那片被高大宮牆和森嚴古樹籠罩的區域。那裡,供奉著大秦曆代先王的靈位,也囚禁著帝國血脈中最陰暗的毒瘤——那些參與了密謀叛亂、意圖顛覆社稷的宗室叛逆。為首者,便是他的親弟,公子胡亥!
時間,仿佛在這三個字出口的瞬間凝固了。殿內侍立的幾名內侍,如同被無形的冰封凍結,連呼吸都停滯了。空氣沉重得如同鉛塊,壓得人胸口發悶。一股肅殺到極致的寒意,彌漫開來。
扶蘇沒有回頭,隻是輕輕抬了抬手,那動作隨意得像拂去衣袖上不存在的塵埃:“去吧。按律行事。宗正寺內……一律處決。胡亥……賜白綾。朕,要他們今夜子時之前,徹底消失。手腳乾淨些。讓龍衛去做,朕的親衛得見見血!”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尋常的宮務,沒有憤怒,沒有仇恨,隻有一種冰冷的、如同處理掉腐朽垃圾般的決斷。仿佛談論的不是自己的血親,而是一群必須被清除的帝國蛀蟲。
“……喏!”胥坤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吸入的冰冷空氣仿佛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他雙膝跪地,額頭重重地磕在金磚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沒有多餘的話語,隻有這一個字,承載著千鈞的重量和無儘的森寒。他知道,陛下這道命令的背後,是帝國新秩序徹底建立前必須付出的血祭,此事後在朝堂之內,將再無不同的聲音。他起身,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章台宮。
殿內,隻剩下扶蘇一人。他依舊站在窗前,望著外麵越來越深的暮色。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黑暗如同巨大的幕布,緩緩籠罩了鹹陽城。宮燈次第點亮,橘黃色的光芒在冰冷的宮殿間搖曳,卻驅不散那深沉的寒意。
章台宮的燈火,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孤寂而明亮。
宗正寺。
這座象征著帝國宗族血脈與禮法尊嚴的古老建築群,今夜卻籠罩在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白日裡偶爾響起的誦經聲、灑掃聲早已消失無蹤。高大的朱門緊閉,門外看不見一個守衛,隻有夜風吹過古樹發出的嗚咽,如同低低的悲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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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內深處,一座座專門用於囚禁獲罪宗室的偏殿,更是如同冰窟。殿內沒有點燈,隻有幾縷慘淡的月光,透過高窗上狹窄的縫隙投射進來,在地麵拉出幾道扭曲的光斑。空氣中彌漫著灰塵、黴味,以及……絕望的氣息。
殿內一角,胡亥蜷縮在一張冰冷的草席上。曾經錦衣玉食、驕橫跋扈的公子,如今形銷骨立,頭發蓬亂如同枯草,身上華貴的錦袍早已汙穢不堪,散發著酸臭。他的眼神空洞而渙散,時而呆滯地望著黑暗的虛空,時而又會突然爆發出瘋狂的囈語。
“我是皇帝……朕是二世皇帝!趙高!趙高你這狗奴在哪裡?快給朕滾出來!”
“扶蘇!你這個篡位的逆賊!父皇不會放過你的!大秦的列祖列宗不會放過你的!”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是公子!我是父皇最疼愛的兒子!”
他的聲音時而尖利刺耳,時而嘶啞低沉,在空曠死寂的殿內回蕩,更添幾分詭異和淒涼。周圍的陰影裡,蜷縮著其他幾個同樣麵無人色的宗室子弟,他們是胡亥的黨羽,此刻聽著胡亥的瘋言瘋語,有的瑟瑟發抖,有的眼神麻木,有的則流露出深深的怨毒和恐懼。他們知道,自己的末日快到了。自從被關進這裡,與外界的聯係就被徹底切斷,每日隻有冰冷的食物從門洞遞入。這種等待死亡的煎熬,比死亡本身更令人崩潰。
突然!
殿外死一般的寂靜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