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身上馬,韁繩一抖。
“駕!”
駿馬長嘶,絕塵而去,再不回頭。隻留下身後祖宅內,項梁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捧著那兩截斷劍,老淚縱橫,發出如同受傷野獸般的悲鳴。江東項氏,從這一刻起,已是一分為二。
數日後,鹹陽城西,一間名為“渭水居”的簡陋客棧。
天字丙號房內,韓信小心地攤開那份宣告他為兵法科魁首、奇策科第二的文書,又輕輕撫平了禮部剛送來的一套嶄新的、代表著“待授官身”的深青色製式深衣。衣服的布料結實挺括,針腳細密,肩線處甚至預留了縫綴官徽的位置。
桌上,是客棧提供的粗糙粟米飯和一小碟鹹菜。他吃得極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細,仿佛要將這平淡食物中的每一分養分都吸收殆儘。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販夫走卒的吆喝、車馬的喧囂、遠處工坊隱約的轟鳴,構成了一幅充滿煙火氣的帝都畫卷。
他的目光沉靜如水,越過喧囂的街市,投向渭水對岸那片拔地而起的帝國皇家學院。更遠處,北山那一片被劃為軍事禁區的輪廓在薄暮中若隱若現,那裡,是傳說中“飛雷神”咆哮之地。
“吱呀”一聲,房門被大大咧咧地推開。酈食其搖著他那把標誌性的破蒲扇,探頭進來,臉上帶著誇張的驚喜:“哎呀呀!韓兄!果然是你!奇策榜眼,兵法魁首!深藏不露,深藏不露啊!”他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韓信對麵,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碗水,咕咚灌下。
韓信隻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並未言語,繼續低頭吃飯。
酈食其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著:“這下可熱鬨了!陛下欽點的兵法第一!奇策第二居然也是你!嘖嘖,聽說陛下要親臨貢院,為你們這些魁首唱名授榮!那可是天大的榮耀!韓兄,飛黃騰達,指日可待啊!”他湊近一些,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精光,“怎麼樣?韓兄,你我同登奇策榜,也算有緣。待授官之後,不如你我聯手?你掌兵戈,我運籌帷幄,定能在這朝堂之上,攪動一番風雲!將那些屍位素餐的老朽壓在下麵……”
韓信放下碗筷,拿起布巾擦了擦嘴,動作一絲不苟。他抬起眼,那雙沉靜的眼眸看向酈食其,沒有激動,沒有算計,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酈兄高誌。然韓某所求,非攪動風雲。”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唯願手中之策,能解陛下之憂;胸中之兵,能破帝國之敵;所學之能,能築強秦之基。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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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食其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又綻開更大的笑容,用蒲扇拍了拍韓信的胳膊:“好!好一個‘築強秦之基’!韓兄誌向高遠,佩服佩服!不過嘛……”他話鋒一轉,眼中精光更盛,“這朝堂如戰場,光有誌向可不夠。韓兄這般大才,日後若有用得著我酈食其這張嘴的地方,儘管開口!價錢嘛,好商量!”說完,也不等韓信回應,哈哈一笑,搖著蒲扇又晃了出去。
房間內恢複了安靜。韓信走到窗邊,再次望向章台宮的方向。晚霞映照著巍峨的宮闕,如同披上了一層金色的戰甲。他緩緩抬起手,對著那片象征帝國最高權力的所在,無聲地,再次深深一揖。這一次,他的脊背挺得筆直,眼中那沉靜的光芒,已凝聚成一種無堅不摧的信念。
章台宮,暖閣燈火通明。
扶蘇並未休息,正與蒙恬、李斯、程邈、叔孫通等重臣議事。巨大的禦案上,攤開著吏部初步擬定的各科前三甲分配草案。
“陛下,”蒙恬指著草案上“兵甲字柒叁”的名字,“此子才具,驚世駭俗。臣以為,當破格擢入兵部職方司,參讚軍機,或直接入新組建之‘軍事學院’籌備處,參與新式戰法、火器操典之編撰!置於臣之麾下,臣必傾囊相授,使其儘快成長,為國柱石!”他的語氣帶著強烈的渴才之心。
李斯卻微微皺眉,謹慎道:“蒙尚書愛才之心,老臣感同身受。然韓信雖才高,終究初出茅廬,於朝堂規製、實務流程全然陌生。驟然置於高位,參讚核心軍機,恐非福事,亦難服眾。老臣以為,按陛下既定方略,令其先入兵部為尚書助手,隨堂觀政,熟悉部務,了解帝國軍力部署、後勤運轉之全局,待其根基穩固,再委以重任,方為穩妥。”
程邈點頭附和:“李相所言甚是。匠造科魁首公輸忌,其巧思妙想令人歎服,然亦需先入將作監,熟悉帝國營造規製、物料調配、匠作管理之實務,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日後其所製器物,方能真正貼合帝國所需,而非空中樓閣。”
叔孫通也道:“奇策科酈食其,言辭犀利,長於謀國,然其性情狂放,鋒芒過露。置於中書台為助手,由中書令李斯大人親自點撥,磨其棱角,導其入正途,使其才華為帝國所用而非生亂,亦是良策。”
扶蘇靜靜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禦案。他理解老臣們的謹慎,這是帝國官僚體係運轉的慣性,也是對驟得高位年輕人的一種保護。但韓信,還有那個項羽……他們不是普通的年輕人,甚至於蕭何、曹參,這都是棟梁之材,豈可以常理度之。
“諸卿所慮,皆老成謀國之言。”扶蘇終於開口,聲音沉穩,“按製,前三甲皆入各部為尚書助手,此策不變。然,”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起來,“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待非常之人!韓信之才,非循規蹈矩可養!蒙卿,此人入兵部後,除熟悉日常部務,朕特許其可隨時查閱非絕密級之各地駐軍、要塞、糧秣倉儲圖冊文書;可定期前往北山靶場,觀摩新式火器操演,並參與戰術推演研討!朕要他在實踐中,儘快將胸中丘壑與帝國現實軍力相融合!”
蒙恬眼中精光爆射,激動抱拳:“陛下聖明!臣領旨!必不負陛下所托!”
“至於項羽,”扶蘇看向蒙恬,“此子勇冠三軍,然野性難馴,更兼心結深重。其入兵部後,常規事務之外,著其加入禁軍新組建之‘陷陣銳士營’,任副統領!此營專司攻堅破銳,操演最烈,傷亡亦重。讓他去最苦最險的地方磨礪!告訴他,項氏的榮耀,隻能在帝國最鋒利的刀尖上,用敵人的鮮血重新書寫!朕不在意他項氏之前所作所為,若其真能浴火重生,朕不吝封侯之位!”
“陛下!”蒙恬心頭一震,這是將一把雙刃劍磨得更加鋒利,也是將一頭猛虎投入最血腥的鬥獸場!他沉聲應道:“臣,明白!必使其鋒芒,儘為陛下所用!”
“還有皇家學院,”扶蘇的目光轉向叔孫通,“三萬落第考生入學,此乃帝國文脈之未來根基!學宮祭酒、各科大博士人選,務求德才兼備,尤重經世致用之能!學製、課程、考核,皆需精心設計,務必使學子出則能任事,入則能鑽研!所需錢糧物資,戶部優先撥付!朕要這學院,成為帝國取之不竭的人才活水!今科入仕之人,休沐之時需進政治學院進修,待通過政治學院與吏部考核後方可下放任職!”
“臣,遵旨!”叔孫通、李斯、杜赫等人齊聲應諾。
扶蘇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鹹陽城萬家燈火,如同繁星灑落大地。更遠處,渭水南岸學院區工地的篝火連成一片,如同一條蜿蜒的光帶。無數驛道上,還有點點星火在向著這座心臟之城彙聚。
他仿佛看到,蕭何、曹參正埋首於浩繁的律令文書;泛勝之在試驗田裡俯身查看新苗;公輸忌在工坊中對著圖紙凝思;桑弘羊在計算著鹽鐵收支;酈食其正唾沫橫飛地闡述他的“奇策”;韓信在北山靶場的硝煙中推演沙盤;項羽在“陷陣銳士營”的校場上發出震天的怒吼;更有無數年輕的麵孔,在皇家學院明亮的講堂內,如饑似渴地汲取著知識……
帝國的熔爐,已熊熊燃燒。來自四麵八方的英才,如同百川歸海,正源源不斷地注入這具古老而新生的龐大軀體。舊有的隔閡與仇恨,或許尚未完全消弭,如項羽心中的刺,如項梁悲憤的淚。但在扶蘇以超越時代的眼光和魄力所構建的新秩序、新機遇麵前,個人的恩怨情仇,終究要被這煌煌大勢所裹挾、所重塑。
“颶風起於青萍之末……”扶蘇低聲自語,嘴角揚起一個充滿力量與期待的弧度。彙聚鹹陽的,不僅僅是人才,更是推動帝國這艘巨輪,駛向未知而壯闊深海的、沛然莫禦的洪流。而他,將是這艘巨輪最堅定的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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