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末,萬籟俱寂,唯有滄瀾水永恒的咆哮在夜色中回蕩,反而更襯出山林的幽深與靜謐。
秦軍大營深處,兩個精銳步兵旅整整兩萬名將士,已在左路軍副將陳超的親自率領下,如同暗流般悄無聲息地運動至預定區域,依托著起伏的地形和茂密的林木,完美地隱藏了身形。
他們如同蓄勢待發的狼群,目光灼灼地盯視著上方那片被黑暗籠罩、卻暗藏殺機的山嶺,隻待信號響起,便會猛撲而上。
與此同時,那一千三百名由各級警衛精銳混編而成的“滄瀾破障先遣隊”,早已化整為零,分成了數十支小巧而鋒利的“匕首”,利用高超的潛行技巧和夜色的完美掩護,如同鬼魅般,沿著偵查小隊事先摸清的、最為隱蔽難行的路徑,向著滄瀾水峽穀兩側的山巔,悄然攀爬、滲透。
其中一支代號為“影刃”的小隊,由蒙恬警衛營的一名排長王銳擔任隊長,成員九人,皆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的老卒,精通格殺、潛伏、滲透。
王銳打了個手勢,小隊十人在一塊巨岩後停下,融入陰影之中,幾乎與山石融為一體。
他指了指前方大約五十步外,一棵歪脖子樹下隱約可見的一個人影——那是一個正在打盹的百越暗哨。
兩名隊員如同狸貓般匍匐前進,動作輕柔得連腳下的枯葉都未曾發出明顯的碎裂聲。
他們利用樹木和岩石的陰影,完美地規避了對方理論上可能的視野範圍。
接近到十步之內,其中一人從腰間摸出一枚小巧的吹箭,放入一根細如牛毛卻見血封喉的毒針,對準那暗哨的脖頸,輕輕一吹。
“咻——”微不可聞的破空聲。
那暗哨身體微微一顫,腦袋一歪,便再無聲息。另一名隊員迅速上前,扶住其身體,輕輕放倒,避免發出聲響,並熟練地將其偽裝成倚樹休息的樣子。
王銳再次揮手,小隊繼續前進。
這樣的清理,在長達一個多小時的滲透途中,他們已經進行了不下十次。
明崗、暗哨、三人一組的巡邏隊……在“影刃”小隊以及其它數十支同樣精銳的小隊默契而高效的配合下,百越人在峽穀外圍精心布置的警戒網絡,如同被無形之手悄然撕開了一道道致命的缺口,而絕大多數百越人,至死都未曾察覺。
而隨著小隊的不斷前進,後方的大部隊也在緩慢跟進。
越是靠近山頂,人工開辟的痕跡便越明顯,空氣中開始彌漫起篝火、食物以及……一種混雜著汗臭和某種腐敗氣息的營地味道。
透過林木的縫隙,已經可以看到前方不遠處,連綿的營帳輪廓在幾堆尚未完全熄滅的篝火映照下,投下幢幢黑影。
營地內不算安靜,隱約能聽到鼾聲、夢囈以及守夜人低沉的交談聲。
篝火的光亮確實給滲透增加了難度,但也照出了許多盲區。
“分散滲透,按預定計劃,優先解決帳篷內的目標!動作要快,要安靜!”王銳壓低聲音,通過簡單的手語和幾乎耳語般的命令下達指令。
十道黑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瞬間散開,從營地邊緣那些防禦相對鬆懈、靠近懸崖或密林的區域,利用帳篷的陰影和地勢的起伏,悄無聲息地摸了進去。
王銳親自帶著兩名隊員,盯上了一個距離邊緣不遠、但看起來比周圍帳篷稍大一些的營帳。
帳內傳來沉重的鼾聲。他輕輕用匕首劃開獸皮帳幕,一股濃烈的體味和酒氣撲麵而來。
借著帳外篝火透入的微弱光線,可以看到裡麵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個百越士兵,看其身旁放置的武器和甲胄,顯然是雄牛部落的正規戰士,此刻正沉浸在夢鄉之中,或許正做著殺秦兵、搶財物、玩女人的美夢。
王銳和兩名隊員對視一眼,無需言語,默契已然達成。三人如同索命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走到各自的目標前,幾乎在同一時刻,左手猛地捂住目標的嘴巴,右手的淬毒匕首精準而狠辣地抹過其咽喉!
“呃……”
微不可聞的、如同漏氣般的輕微掙紮聲在帳內響起,隨即迅速歸於沉寂。
鮮血從指縫和脖頸間汩汩湧出,浸濕了鋪地的乾草。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驚動任何其他帳篷的人。
類似的情景,在峽穀兩側山頂的百越營地中,數十個點位同時上演。
這些被山鬼和青狼倚為核心力量的雄牛部落精銳,以及部分其他部落的頭目戰士,在睡夢之中,便毫無痛苦、也毫無榮耀地去見了他們信仰的山神。
冰冷的匕首,成為了他們通往“神國”的唯一門票。
然而,正如蒙恬所料,事情並非完全一帆風順。
那些因為營帳不足、或者地位低下而隻能露天睡在營地中央空曠地帶的數以萬計的民兵,此刻卻因為地勢開闊、彼此距離近,反而暫時躲過了一劫。
精銳小隊們不敢貿然對如此密集且暴露的人群發動無聲清剿,那無異於自尋死路。
他們的目標,依然是那些營帳內的“有價值目標”和關鍵的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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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另一支代號“火鴉”的小隊,在清理了幾個哨兵後,發現了一處與眾不同的建築。
它並非營帳,而是用石頭和粗大原木搭建起來的,看起來頗為堅固,門口甚至還有兩名抱著武器、倚著門框打盹的守衛。
“隊長,看這規製,像是個倉庫。”一名隊員低聲道。
“嗯,”火鴉小隊隊長,一個麵色冷峻的漢子點了點頭,“摸過去,看看裡麵是什麼。如果是軍械糧草,等會兒撤退時順手給他點了!如果是彆的……見機行事。”
兩名隊員如法炮製,用吹箭和匕首無聲地解決了門口那兩名睡得正香的守衛。
為了不引起遠處可能存在的巡邏隊注意,他們甚至小心地將守衛的屍體依舊擺成倚牆熟睡的姿勢,隻是那從身下緩緩滲出、在昏暗光線下呈現暗紅色的液體,若有人靠近,便會發現致命的異常。
小隊成員迅速潛入倉庫內部。
裡麵空間頗大,堆滿了東西。
借助火折子微弱的光芒,他們看清了,一邊是堆積如山的麻袋,戳開一看,是糧食;另一邊,則整齊地碼放著一個個略顯粗糙的木箱。
一名隊員撬開一個木箱,裡麵赫然是碼放整齊的、黑黝黝的球狀物——霹靂火!
“隊長!是霹靂火!好多!”那隊員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隊長快步上前,連續打開幾個箱子,裡麵全是霹靂火!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數量恐怕不下五百枚!
“他娘的!”隊長忍不住低罵一聲,“這帶兵的倒是小心,怕下麵的人亂用惹禍,都把霹靂火集中放在這裡,打算臨戰再分發?倒是便宜了咱們!”
他眼中寒光一閃,立刻有了決斷:“所有人聽著!改變原定計劃!把這些霹靂火都給我拆開!把裡麵的火藥和引信分開,均勻地撒到那些糧草堆上去!動作要輕,要快!”
“隊長,我們不現在撤嗎?”一名年輕些的隊員問道。
“撤?”隊長冷笑一聲,“現在外麵還沒亂起來,我們一出去,目標太大。這裡易守難攻,是個好地方!聽著,我們就在這裡固守!如果外麵其他兄弟得手,鬨將起來,我們聽到爆炸聲或者喊殺聲,就立刻點火,把這裡燒光,然後趁亂撤離!如果外麵一直沒動靜……那我們就等!等到天亮,等我們的大部隊攻上來!到時候,這滿倉庫的糧草,就是咱們送給蒙帥的一份大禮!”
隊員們聞言,眼睛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