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天,都有成千上百的百越人被找出、殺死、梟首。
一車車滿載著血淋淋頭顱的大車,源源不斷地從各個方向彙集到文朗城北五裡處的秦軍陣地後方。
那裡的空地上,頭顱堆積的速度越來越快,漸漸形成了一座令人望之膽寒的“山丘”基礎。
京觀,開始正式壘砌。
按照扶蘇的親自指示和工兵的設計,京觀並非胡亂堆砌。
底層用較大石塊和夯土構築基座,以增加穩固性和高度。
然後,一層頭顱,一層石灰,交替壘疊。
頭顱的麵孔一律朝外,朝著文朗城的方向,那些凝固著恐懼、痛苦、茫然表情的死亡麵孔,在石灰的襯托下,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刺目。
工匠們如同建築一座特殊的塔樓,仔細地將頭顱擺放整齊,確保結構穩固,不會輕易坍塌。
整個工程帶著一種冰冷、肅穆、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儀式感。
最頂端的位置,被特意預留並加固。
很快,一顆經過特殊處理、被高高挑在一根長杆之上的頭顱,被安置在了京觀的最高點。
那是阿曼的頭顱。
他的眼睛被石灰覆蓋,但依稀可見麵部的輪廓,曾經的精明與算計,如今隻剩下永恒的死寂。
在他的頭顱旁邊,另一根更高的杆子已經豎起,頂端空空如也——那是為山鬼預留的位置。
一座由近十萬顆百越人頭顱壘砌而成的、高達數丈的恐怖京觀,在文朗城北五裡外的高地上,以驚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它如同一座用血肉和白骨鑄就的豐碑,又如同地獄在人間的投影,散發著衝天怨氣與無上威嚴,無聲地凝視著南方的文朗城,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死亡威懾。
……
文朗城頭。
山鬼已經連續數日心神不寧。
城外秦軍騎兵的活動範圍越來越小,但那種壓迫感卻越來越強。
尤其是北麵,自從前兩日傳來隱約的、連綿不絕的爆炸聲後,似乎就徹底安靜下來,但這種安靜,反而讓他更加不安。
他再次登上了北麵城牆的了望塔,手裡緊緊攥著那架從瘴癘穀之戰中繳獲的、視若珍寶原本屬於任囂的秦製望遠鏡。
這“千裡眼”是他窺探秦軍動向、維持自己“神機妙算”形象的重要工具。
他舉起望遠鏡,極力向北望去。
越過城下荒蕪的原野和遠處起伏的丘陵,大約五裡外,秦軍的旗幟和營壘已經清晰可見。
他甚至能看到一些黑色的人影在活動,以及一些……正在壘砌的、奇怪的、灰白色的東西?
那是什麼?
新的營壘?
祭壇?
山鬼調整著焦距,努力想要看清楚。
當鏡頭終於聚焦在那座越來越高的灰白色“建築”上時,他起初還有些困惑。
那似乎……是由許多圓形的東西壘起來的?
再拉近一點……再清晰一點……
突然,他的動作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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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著望遠鏡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些“圓形的東西”,是一個個……人頭!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人頭!
無數張扭曲的、慘白的、空洞的臉孔,正朝著文朗城的方向,無聲地“注視”著!
石灰覆蓋了血肉,卻覆蓋不住那衝天而起的死亡氣息和絕望!
而在那屍山血海的最高處,一根長杆上挑著一顆特彆處理過的頭顱,那張臉……雖然有些模糊,但那輪廓,那依稀可辨的五官……
“阿……阿曼?!!”山鬼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心臟驟停,渾身血液瞬間冰涼!
他失聲驚呼,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噗——!”一口腥甜的液體猛地湧上喉嚨,他強行咽下,但劇烈的眩暈和惡心感還是讓他眼前發黑,踉蹌著向後倒退了好幾步,差點從了望塔上摔下去!
幸虧旁邊的老樹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大人!您怎麼了?!”老樹根驚問,他也看到了山鬼臉上那瞬間褪儘的血色和極致的驚恐。
山鬼死死抓住老樹根的胳膊,手指掐得老樹根生疼。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因為極度的恐懼和震驚,一時竟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他隻能顫抖著手指,指向北方,指向那座正在陽光下反射著慘白光芒的恐怖京觀,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老樹根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他眼神不如山鬼好,但也能看到遠處那座異常高大的灰白色“塔樓”,以及山鬼那見了鬼似的反應。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攥緊了他的心。
“快……快……”山鬼終於勉強擠出一絲聲音,嘶啞而破碎,“把城裡所有的‘千裡眼’……全部收繳!立刻!馬上!誰也不準再看北麵!違令者……殺!殺無赦!!!”
他幾乎是咆哮著下達了這個命令,聲音裡充滿了恐慌和一種欲蓋彌彰的瘋狂。
他想封鎖消息,他不想讓城內的士兵和民眾看到那座由他們同胞、甚至包括阿曼的頭顱壘成的京觀!
那會徹底摧毀他們本已搖搖欲墜的士氣!
然而,這道命令,終究還是下得太晚了。
能在城頭值守的,多少都是有些地位的軍官或精銳士兵。
山鬼有繳獲的望遠鏡,其他人通過或多或少也有。
就在山鬼自己觀察的同時,城牆上其他幾個位置,也有眼尖的、同樣擁有簡易望遠工具的人,看到了北麵那駭人聽聞的景象!
“我的天……那是……人頭?”
“好多……好多的人頭!”
“壘起來了……像山一樣!”
“最上麵……那是……是阿曼大人的頭?!!”
“秦狗……秦狗把咱們的人都殺了……還壘成了塔?!!”
驚恐的低語、壓抑的驚呼,如同瘟疫的源頭,迅速在目睹者之間擴散。
儘管山鬼的命令很快傳達下來,負責收繳的士兵粗暴地搶奪著望遠鏡,但“秦軍在城外築京觀,用咱們的人頭,連阿曼大人的頭都放在最上麵”這個恐怖的消息,已經如同插上了翅膀,以一種無法遏製的速度,在文朗城內瘋狂蔓延開來!
恐慌,真正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慌,如同海嘯般瞬間席卷了全城!
“是真的嗎?秦狗真的……”
“完了……阿曼大人都死了……還……不對啊!阿曼大人明明在城裡!怎麼被秦狗殺了?!!!”
“那麼多頭……得殺了多少人啊……”
“我們……我們也會被……”
“山神……山神為什麼不救我們?!”
絕望的哭嚎、歇斯底裡的質問、瀕臨崩潰的喃喃自語,充斥了大街小巷。
昨天還在為“擊退秦軍偷襲”而歡呼的民眾和士兵,此刻如同被抽去了主心骨,徹底陷入了混亂和絕望的深淵。
山鬼試圖用謊言編織的安全幻象,在這血淋淋的現實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老樹根鐵青著臉,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進神壇,向山鬼彙報城內已經失控的恐慌情緒。
“大人!消息……消息已經傳開了!城防士兵,還有不少民眾,都看到了,或者聽說了北麵的事情!現在城內人心徹底散了!很多士兵丟下武器試圖逃跑,民眾衝擊糧倉……局勢……局勢快要控製不住了!”老樹根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顫抖和絕望。
山鬼癱坐在他那張鋪著獸皮的石座上,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在城牆上的極度驚恐,反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扭曲的潮紅。
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眼神閃爍著瘋狂、不甘、以及一種窮途末路的狠厲。
“廢物!都是廢物!”山鬼嘶聲罵道,不知是在罵傳播消息的人,還是在罵恐慌的民眾,亦或是在罵他自己。
他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來,在原地急促地踱步。
“不!還沒完!還沒完!”他停下腳步,眼神死死盯著虛空,仿佛在說服自己,“文朗城裡,還有近四十萬人!還有一萬山神之怒!城牆堅固,糧草……糧草還能支撐一段時間!秦狗遠來,久攻不下,必然疲憊!我們……我們還有機會!對!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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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轉向老樹根,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老樹根!你聽著!現在,立刻,去給我穩住城裡局勢!用最狠的手段!凡有散布謠言、動搖軍心、衝擊要害者,無論何人,立斬不赦!殺一儆百!不,殺百儆萬!把所有人的血性……不,把所有人的恐懼,都給老子壓下去!告訴他們,山神與我同在!我們有城可守,有人可戰,秦狗攻不進來!讓他們等著,等候我的下一步神諭!”
老樹根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狂、卻又強裝鎮定、下達著不切實際命令的山鬼,心中最後一點僥幸和希望也徹底破滅了。
他太了解城外的秦軍是什麼樣的存在了,也太了解現在城內的士氣是什麼狀況了。
用暴力彈壓或許能暫時維持表麵的秩序,但根本無法扭轉那源自心底的絕望和恐懼。
然而,他彆無選擇。
他是山鬼的死忠,他的命運早已和這座城、和這個人捆綁在一起。
“是……大人……這就去辦。”老樹根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苦澀與絕望,艱難地應道,然後轉身,步履蹣跚地走出了神壇,去執行那道注定徒勞、甚至可能加速崩潰的命令。
神壇內,重新陷入昏暗和寂靜,隻有香料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山鬼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央,望著門外透進來的、帶著血色的夕陽餘暉,身體微微顫抖。
他口中仍在喃喃自語,聲音低微卻執拗:“有機會的……一定還有機會的……我是山神之子……我不會輸……不會……!!!”
然而,他眼中那閃爍的瘋狂背後,是濃得化不開的、對那座北方白骨京觀的無邊恐懼,以及對自己即將到來命運的、最深的戰栗。
山鬼!他怕了!絕望了!!!
京觀已成,合圍已畢。
文朗城,這座百越人最後的堡壘,其覆滅的喪鐘,已然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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