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婆子痛改前非式的戲劇性吹捧和全村輿論的加持下,蘇念成了王家村今年招工名額最眾望所歸的人選。
她每日喝著王婆子親手燉的老母雞熬的湯;穿著用婆婆私房錢買的新布料做的衣裳,在這個家裡,她第一次享受到了功臣和救星的待遇。
王月被徹底地遺忘在了那個陰暗的角落裡。她隻能躺在床上,聽著屋外母親對蘇念那肉麻的的誇讚,嫉妒得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毒蛇在啃噬。她不明白為什麼劇本會崩壞到這個地步,該是她對照組的愚蠢大嫂,怎麼就成了全家的希望?
招工考核那天,蘇念不負眾望,憑借著健康的身體和遠超其他農村女孩的沉穩對答,毫無懸念地被紡織廠的招工領導一眼相中。
當招工成功的紅榜貼在村委會的牆上時,王婆子激動得當場老淚縱橫。她拉著蘇念的手,當著全村人的麵,她誇成了一朵花,仿佛之前那個對兒媳百般磋磨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樣。
蘇念要去城裡報到了。
報到前夕,王家為她舉辦了一場歡送宴。說是歡送宴,其實就是一鍋寡淡的白菜燉豆腐,但這已經是這個家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了。
宴席上,王婆子和已經能下床走動的王月一左一右地坐在蘇念身邊不停地給她夾菜,態度殷勤得像是在伺候一位老祖宗。
酒過三巡,王婆子清了清嗓子,終於圖窮匕見。
她從懷裡拿出了一張早就寫好的“保證書”,滿臉堆笑地推到了蘇念麵前。
“念啊,你看,你馬上就是城裡人了,吃上商品糧了。咱們家現在這個情況,你也知道,大山癱著,小月病著,我一個老婆子也乾不動活了……”她一邊說,一邊擠出幾滴眼淚,“所以娘想,你是不是得先幫襯著家裡一點?這張紙你簽了,就當是給娘吃一顆定心丸。以後你每個月的工資交給娘,娘幫你算著花,多餘的都給你攢起來,就這麼說定了啊。”
那張保證書上歪歪扭扭地寫著:
【本人自願將所有工資收入上交家庭,直至兩位病人康複為止,並自願斷絕與娘家的一切聯係。】
這已經不是保證書了,這是一張赤裸裸的賣身契!
王月也在一旁敲邊鼓:“是啊大嫂,我們都是一家人。我哥為了這個家都癱了,你現在出息了總不能忘了本吧?”
她們以為蘇念還是那個可以任由她們拿捏逆來順受的軟柿子。
然而,蘇念看著那張紙卻沒有動。
“媽,小妹。”她輕聲開口,“在簽這張紙之前我有個心願,我也請了大家為我做個見證。”
屋外突然傳來了汽車的引擎聲和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砰砰砰!
村長帶著公社的於書記,公安同誌,以及兩位穿著白大褂的縣醫院醫生推門而入。
“蘇念同誌!聽說你今天要走,我們代表公社特地來為你送行!”於書記滿麵春風地說道。
王婆子和王月嚇了一跳,連忙起身迎接,不知道鬨的是哪一出。
“於書記,您太客氣了……”
“應該的!”於書記擺了擺手,隨即他看到了桌上那張刺眼的保證書,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是什麼?”
蘇念撲通一聲,當著所有領導和乾部的麵跪了下來,聲淚俱下。
“領導!我願意簽這個簽保證書!我什麼都不要!我隻有一個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