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裁縫這個外號烙在了陳誌明的身上。
雖然宣傳科的大部分同事並沒有聽出蘇念那番捧殺的弦外之音,依舊覺得陳誌明才華橫溢。但陳誌明自己卻敏銳地感覺到,有兩道最重要的目光變了。
一道來自蘇念。她看自己的眼神多了一絲讓他脊背發涼的學術探究意味。仿佛自己不是一個追求者,而是一個等待被解剖和分析的文學標本。
另一道更致命的來自蘇振邦首長。
那位未來的嶽父從那場沙龍之後就再也沒給過他一個正眼。偶爾在走廊裡碰到,那眼神像在看一粒無足輕重的灰塵。
陳誌明知道,自己在文藝這條賽道上,已經徹底失去了贏得首長青睞的機會。
惱羞成怒之下,他做出了一個決定——轉換賽道。
我就讓你看看,我陳誌明不僅能玩轉筆杆子,更能乾實事!
他開始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他不再寫那些風花雪月的文章,而是主動請纓承包了宣傳科裡所有最苦最累最需要啃硬骨頭的材料撰寫工作。
他要用自己的工作能力和上進心,重新殺回未來嶽父的視線裡。
蘇念耐心地看著獵物一步一步走進自己早已為他設下的另一個陷阱。
這天,蘇念無意中在陳誌明麵前提起了一件事。
“誌明哥,我最近看我爸好像特彆發愁。”她一邊削著蘋果,一邊看似隨意地說道,“聽我媽說,好像是軍區要整理一份關於咱們軍區成立以來重大曆史遺留問題的內部報告。裡麵的好多資料都封存在檔案室裡,又雜又亂,我爸帶著幾個老乾部弄了好幾天,頭都大了。”
陳誌明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重大曆史遺留問題的內部報告?
這可是天大的機會!
這種材料一旦寫好了,那可是直接能呈到軍區最高層,甚至更高層領導案頭上的東西!這要是能露個臉,比寫一百篇酸腐小說都有用!
他立刻放下報紙湊了過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和擔當。
“竟然有這種事。蘇伯伯也太辛苦了。”他義正言辭地說道,“這種工作本來就應該我們年輕人來分擔!你回去跟蘇伯伯說,我陳誌明願意主動請纓,為首長分憂!熬幾個通宵沒什麼了不起的!”
蘇念看著他那副上進青年的模樣,心裡冷笑,臉上卻露出了感動和崇拜的表情。
“真的嗎?誌明哥!真的願意幫我爸爸?”
“當然!為革命工作服務是我輩青年義不容辭的責任!”陳誌明說得慷慨激昂。
於是,在蘇念的牽線搭橋下,陳誌明如願以償地接下了這個他夢寐以求的燙手山芋。
並且通過蘇念,他還拿到了一把尋常人根本不可能拿到能夠自由進出軍區最高機密檔案室的鑰匙。
“誌明哥,這是我偷偷從我爸抽屜裡拿的。”蘇念將一把黃銅鑰匙塞進他的手裡,緊張兮兮地叮囑道,“你可千萬彆跟彆人說啊!還有,我爸昨天還特意跟我媽念叨,說檔案室裡第二排第三列的那個鐵皮櫃,裡麵的材料都是些當年沒搞清楚的東西,目前還有爭議。你整理資料的時候可也彆搞錯了啊!”
她說完便像個怕被發現的孩子,紅著臉跑開了。
陳誌明握著那把尚有餘溫的鑰匙,心中是智力上的優越感和輕蔑。
頭發長見識短的女人。
他心中冷笑。
什麼叫有爭議的材料?
那裡麵才藏著真正能讓人一鳴驚人的獨家觀點!那些四平八穩早已被寫進教科書的資料能寫出什麼花來?
想要一鳴驚人,就必須劍走偏鋒!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一條通往成功的捷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