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塌了。
修好它。
兩人徹底傻眼了。
“修塔？”慕容秋水看著眼前這座由成千上萬噸磚石和斷木構成的巨大廢墟，和自己那條被打斷的腿，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開什麼玩笑？！”
“這裡是荒山！不是洛陽城！這裡的規矩難道……”謝曉風的嘴唇都在哆嗦。他那個最恐怖的猜想正在被無情地證實。那個神秘的無處不在的規矩，它的覆蓋範圍根本就不局限於城市！它的判定標準也根本不是是否傷害到他人！隻要你打壞了東西，無論是人造的還是無主的，你都得修！
這是一條淩駕於所有江湖道義之上的絕對的宇宙第一定律！
“不！我絕不！”謝曉風這位孤高了一輩子的劍神發出了不甘的怒吼！他堂堂武林至尊劍道神話，怎麼可能在這裡乾這種連最低賤的苦力都不會乾的粗活？！
他瘋狂地催動自己體內那所剩無幾的內力，試圖掙脫這股無形的束縛！然而他越是反抗，那股力量就壓製得越狠！一股瀕臨死亡的窒息感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那隻完好的手臂也像被一隻無形的老虎鉗夾住，骨骼發出了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悲鳴！
那道冰冷的意誌再次在他的腦海中響起，隻是這一次多了催促的意味：
搞快點。
求生的本能最終還是壓倒了那可笑的尊嚴，謝曉風放棄了抵抗。
於是，在這片荒無人煙的深山廢墟之上，兩位在半個時辰前還打得毀天滅地的絕世高手，此刻正像兩隻勤勞的工蟻，在一片狼藉之中開始了他們那充滿了贖罪意味的災後重建工作。
謝曉風那隻曾經被譽為天下最穩的手，此刻正插在一堆混雜著泥土和碎石的廢墟裡，笨拙吃力地挖掘著那些還能用的磚塊。他每挖出一塊完整的磚，臉上那麻木的表情就會抽搐一下。
另一邊的慕容秋水則更加淒慘。她那條腿斷了無法站立，但那股神秘的力量顯然沒有絲毫要憐香惜玉的意思。她隻能趴在地上，用她那雙曾經隻會殺人和施展最精妙手法的纖纖玉手，將被謝曉風挖出來的磚塊一塊一塊艱難地堆到旁邊的空地上。名貴的黑色長裙早已沾滿了泥濘和塵土，曾經妖媚眾生的臉上也被劃出了好幾道血痕。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因為他們已經沒有了說話的力氣和心情。
他們的身體像兩台被上好了發條的精密機器，在那股規則之力的驅使下，機械地重複著挖掘、搬運、堆放的動作。日出日落，時間失去了意義。
然而這座古塔的建築材料原本就已經腐朽，根本無法真正修複，搭起來多高，轉頭就會繼續倒下，隻能繼續搭建，他們被囚禁在了這場基建輪回之中。
幾天後，蘇念帶著她手下最得力的幾個工匠師傅來到了這座古塔廢墟前作。看著眼前那兩個早已變得形如乞丐，眼神麻木空洞，卻還在那裡像兩隻工蟻機械地搬運著磚石的絕世高手，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
“大小姐，這是怎麼回事？”跟在她身後的老師傅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忍不住小聲問道，“這兩人不是江湖上傳聞的劍神和妖女嗎？他們怎麼在這裡……搬磚？”
“哦。”蘇念淡淡地回答，“可能是突然想體驗一下生活，找回勞動的初心吧。”
她走到那堆已經被兩人辛辛苦苦分類堆放好的建築材料前，像一個嚴苛的甲方挑剔地檢查了起來。她拿起一塊磚敲了敲，搖了搖頭：“這磚裂了，不能用。”她又拿起一根木梁看了看上麵的裂紋，再次搖了搖頭：“這梁也廢了，承不了重。”
她巡視了一圈，最終得出了一個讓廢墟中那兩個工人差點當場心肌梗塞的結論：“不行啊。他們兩個完全沒有施工經驗。這樣下去，就算修到天荒地老也修不出一座合格的塔來。看來必須給他們進行一下專業的崗前培訓了。”
她轉過身，對著那兩個正用祈求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囚徒，露出了和善的微笑：“彆急，我是來幫你們的。”
蘇念在這片廢墟上安營紮寨了。
她指揮著手下的工匠搭建起了臨時的工棚，甚至還砌了一個大灶，每天定時定點地開飯。
謝曉風和慕容秋水成了她手下兩個最特殊的學徒。他們的身體依舊被那股規則之力所束縛，不得不進行修複工作。蘇念則會像一個最嚴苛的師傅，每天都站在旁邊指導他們。
“謝曉風！”蘇念拿著一根竹竿毫不客氣地敲了敲謝曉風那隻正在和泥的手，“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和泥要用力要均勻！你那內力呢？都吃到狗肚子裡去了嗎？！把你的天鞘劍氣給我使出來！對著這堆泥給我攪！攪一萬遍！”
可憐的劍神隻能含著屈辱的淚水，催動自己那足以開山裂石的劍氣去和泥。
“慕容秋水！”蘇念又走到另一邊，看著正在砌牆的妖女再次皺起了眉頭，“你那是什麼身法？幻影迷蹤步？誰讓你用來躲磚頭的？！我讓你用它去給我運磚！一次運三百塊！少一塊今天就沒飯吃！”
曾經讓無數正道高手都頭疼不已的魔教妖女，此刻隻能施展出她那足以在刀尖上跳舞的絕世身法，像一個滑稽的雜技演員，顫顫巍巍地抱著一堆比她人還高的磚頭在工地上來回穿梭。
最讓他們崩潰的是，蘇念還為他們製定了嚴格的kpi考核。每天必須修複一平方的牆體，每周必須完成一層地基的搭建。如果完不成……
“那就加班吧。”蘇念會微笑著對他們說。
於是在這片荒山野嶺，每到深夜都能看到兩道鬼火般的身影在廢墟之中，借著月光瘋狂地搬磚和泥。蘇念坐在不遠處的篝火旁，一邊悠閒地烤著雞，一邊欣賞著這出由她親手導演的俠之大者獻身基建的勵誌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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