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蘇念是一位對逝者懷有無上敬意的天才入殮師。
她有一雙被譽為神之手的巧手,無論多麼殘缺破損的遺體,經過她的修複都能恢複生前最安詳體麵的模樣。她堅信,為逝者保留最後的尊嚴是生者最後的溫柔。
然而這份溫柔,卻被兩個行業敗類徹底碾碎。
她的老板永安堂殯葬集團的創始人吳德,是一個信奉死亡也是一門生意的無良商人。他斥巨資從國外引進了一套高科技殯葬設備,核心功能有兩樣,一是記憶讀取,能提取逝者臨終前最深刻的記憶片段;二是3d打印,能快速生成一具蠟質的高仿真遺體。
雖然這讓他更加認為蘇念那耗時費力的手工修複是早就該被淘汰的落後產能,但對於消費者來說,這技術的引進本來也算是一幢好事。然而他手下的金牌銷售劉洋,將這套設備包裝成了讓愛永存的頂級奢侈品套餐,專門用來收割那些沉浸在悲痛中早已失去判斷力的逝者家屬。
他們的罪惡在為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院士舉辦的葬禮上達到了頂峰。
那位老院士因癌症去世,遺體早已瘦骨嶙峋。是原主蘇念耗費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用她那雙神乎其技的手一點一點將院士的遺容恢複到了生前那精神矍鑠的模樣。
然而在葬禮上,吳德和劉洋卻背著所有人播放了一段他們通過記憶讀取從院士腦中竊取來的臨終影像。畫麵裡是老院士在病床上因為化療的痛苦而麵容扭曲,和他對著不孝子孫發出最後失望歎息的私密場景。
這段隱私的影像被他們配上哀傷的音樂,當著所有前來吊唁的院士學生和故交的麵公開播放。無數人被這真實的痛苦所感染當場淚崩,然而也有人竊竊私語一臉八卦,老院士的子女們臉上原本就不多的悲傷更是被惱羞成怒取代。劉洋在旁邊用一種悲天憫人的語氣向眾人推銷著他們的服務:“看,這就是我們永安堂的人文關懷。我們不僅能留住逝者最美的容顏,更能留住他們最真實的靈魂。”
他們踩著一位逝者最後的尊嚴,吃了一場盆滿缽滿的人血饅頭。當蘇念得知此事準備向行業協會控訴他們這種擅自踐踏逝者隱私的惡行時,吳德和劉洋選擇了先下手為強。他們設計了一場意外的電路短路,在一個深夜引燃了蘇念那間小小的、堆滿了工具和心血的工作室。
最終,蘇念在那場烈火中被活活燒成了灰燼。
她的死被定性為意外事故。兩個凶手則掃清了最後一塊絆腳石,將他們那套毫無人性的高科技生意做到了全國第一。
當蘇念睜開眼時,迎接她的正是吳德油滑商人氣息的胖臉。
“……所以我說啊,小蘇,你要學會與時俱進!”永安堂殯葬集團的年終表彰大會上,老板吳德正站在台上唾沫橫飛地發表著他的新年展望,“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客戶要的是什麼?是效率!是真實感!是獨一無二的體驗!你那套手工修修補補的老手藝慢得像烏龜爬,早就該被淘汰了!”
他一邊說一邊還用手指指了指坐在台下角落裡的蘇念,將她當成了落後產能的反麵典型。“大家要多向我們的銷售冠軍劉洋同誌學習!”他又指向了坐在第一排頭發抹得油光鋥亮的年輕人,“劉洋上個月成功地向一位客戶推銷出了我們價值八十八萬的帝王尊享記憶永存套餐!光是提成就拿了十萬!小蘇啊,你辛辛苦苦一個月給十幾具屍體化妝,能掙幾個錢?”
台下爆發出了一陣哄堂大笑。劉洋也在眾人的吹捧中得意地站起身,對著大家揮了揮手,像一個真正的明星。
蘇念靜靜地看著台上台下這兩個正在上演著拙劣雙簧的人渣,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她知道,好戲該開場了。
就在吳德的演講即將要進入畫大餅的最高潮,準備宣布明年集團的宏偉藍圖時,蘇念緩緩地從角落裡站了起來。
“吳總,請等一下。”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會場裡所有的雜音。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吳德被打斷了演講,臉上閃過一絲不悅:“蘇念,你有什麼事?”
“吳總,您剛才說要與時俱進,要創新,對嗎?”蘇念不卑不亢地問道。
“當然!”吳德挺了挺他那將軍肚。
“那正好。”蘇念的臉上露出了純粹而乾淨的笑容,“為了響應吳總您的號召,不再拖公司的後腿。我最近也閉門研發了一項全新的高端定製服務。”
“哦?”吳德和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而且,”蘇念繼續說道,“為了感謝公司對我的栽培,我決定在今天這個大喜的日子,免費邀請我們最尊敬的吳總和我們的銷售冠軍劉洋經理,作為我的新產品全球第一批榮譽體驗官!”
吳德和劉洋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輕蔑和得意。他們都以為這是蘇念這個老頑固終於開竅了,準備向他們投誠了。
“好啊!”吳德大度地一揮手,“既然小蘇你有這份心,那我們就卻之不恭了。來,拿上來,讓我們大家都開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