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看之下,方能察覺李天涯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疲憊,那是一種經年累月殫精竭慮留下的痕跡。
即便此刻,他深邃的眼眸中也帶著沉沉的思索之色,不知在權衡著宗門內外多少紛繁複雜的事務。
作為副宗主,宗內大小事務,修行資源、弟子培養、對外交往、潛在威脅……
千頭萬緒,最終幾乎都壓在他的肩上。
相比之下,自己那位當了甩手掌櫃,雲遊四海的師尊,實在是過於瀟灑了。
忽然間,秦明想起了在夢離仙子構建的逼真幻境中,自己失控暴走,與六位峰主血戰的場景。
那時雖是被幻境放大和扭曲了心魔與力量,但六位峰主聯手之威,尤其是眼前這位李師叔那驚天動地的劍道修為,依舊給他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如今六位峰主中的最強戰力就坐在麵前……”
秦明心中暗自思忖,忍不住衡量起自己與真正頂尖強者之間的差距。
“不知還需苦修多少年,經曆多少磨難,方能擁有那般經天緯地、足以守護想守護一切的力量?”
就在這時,李天涯輕輕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杯底與石桌接觸,發出輕微卻清晰的磕碰聲,打破了院中的寧靜。
他抬起眼,目光沉靜地看向秦明,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視本源。
他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想了半天,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秦明微微一怔,正要開口,李天涯卻抬手微止,繼續說了下去。
“晚歸來師弟的沉屙頑疾,宗門上下傾力十餘年束手無策,卻在你手中得以根除,令他重獲新生,大道再續。此乃挽救一位頂尖戰力,於宗門而言,是大功一件。”
“此前山門之外,你力挫外宗天驕,揚我青溪之威,亦是功勞。”
“但你似乎……從無所求。”
李天涯的語句平穩,卻字字清晰,目光始終落在秦明臉上,觀察著他最細微的反應。
秦明笑了笑,笑容溫潤,語氣誠懇:“李師叔言重了。弟子身為青溪宗真傳,受宗門培養,得各位師叔長輩厚愛照拂,所做一切,不過是分內之事,實在不敢居功,更不敢談什麼所求。”
李天涯沉默了一下,院落裡隻有悟道茶的清香嫋嫋飄散。
他再次開口,卻轉移了話題,提及的事情讓秦明目光微凝。
“在黑石城,你斬殺了為禍一方的趙龍,滌蕩妖氛,還了當地百姓安寧。”
“上一次柳州城之事,你亦出手誅滅刺史,解救滿城被荼毒的百姓於水火。”
“這些事,雖宗門內部知曉細節者不多,但當地官府的奏報,朝廷的案牘記錄之中,均有你的名字。雖細節模糊,但你的貢獻,毋庸置疑。”
李天涯緩緩道來,仿佛在陳述一件件與己無關之事,但眼神卻越發銳利。
“那些人,黑石城的百姓,柳州城的居民,乃至晚歸來師弟……與你似乎並無深厚的利益關聯。但你每一次,都不遺餘力,甚至……不惜展露一些非同尋常的手段。”
他的話沒有追問,卻比直接的追問更讓人感到壓力。
這是在點出秦明行為模式中某種看似“異常”的利他性,以及那隱藏在水麵之下的,超越尋常弟子能力界限的力量。
大佬不愧是大佬。
秦明心中不禁感慨。
院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小花似乎也感受到了氣氛的變化,抱著秦明大腿的手稍稍緊了緊。
秦明沉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壁。
他抬起頭,迎上李天涯探究的目光,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卻更顯真實,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和坦誠。
他輕輕開口,聲音平穩,卻仿佛蘊含著某種深遠的思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