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以西,唐軍太子行營。
雖隻是圍困洛陽,但掃清周邊小穀敵軍的戰事仍在繼續,小規模衝突和襲擾不斷。
隨軍轉運的傷兵營裡,終日彌漫著血腥、膿腥和草藥混合的沉悶氣味。
但在這裡,很少聽到哭嚎。
多是咬著牙關的悶哼。
“醫官,俺這胳膊啥時候能好?還能掄得動刀不?”
“隊正他們呢?啥時候再打?”
“狗日的王世充殘兵,老子還要去剁他幾個!”
一個年輕醫徒正給一個腹部受傷的老兵換藥,手抖得厲害。
老兵額上全是冷汗,卻咧嘴笑道。
“小崽子,怕個球!手穩點!弄好了爺還要回去殺敵!”
醫徒眼圈發紅,手下更是小心翼翼。
另一側醫官正在給一個腿部刀傷的兵士換藥,撕開舊的、已經和膿血粘在一起的紗布,士兵疼得渾身抽搐。
醫官看著那發黑翻卷的傷口,連連搖頭。
而在臨時充作醫帳的大營裡,幾名須發花白的老軍醫愁眉不展。
“王醫官,金瘡粉又用完了!後麵送來的傷兵怎麼辦?”一個年輕醫徒焦急地跑來彙報。
被稱作王醫官的老者歎了口氣,看著手裡見底的藥罐。
“能怎麼辦?先用鹽水衝洗,拿乾淨布包紮!再去催!問問後麵的藥材什麼時候能到!”
“催過了!說是路上不好走,還要三五日!”醫徒帶著哭腔,“可這些人等不了三五日啊!好多傷口都在惡化!”
“這往常的金瘡藥,止血尚可,但消炎生肌太慢,遇上天氣濕冷,十個人裡能活下來五六個就算不錯了…”
太子李建成此刻正在主帳內聽著後勤官的彙報,聽到藥材緊缺、傷兵亡率居高不下的情況,眉頭緊鎖。
他雖主要負責後方,但將士傷亡直接影響士氣軍心。
“傳令下去,軍中醫官,無論何人,若能獻上效驗更著之金瘡良方,孤重重有賞!”
就在這時,帳外親兵來報:“殿下,長安歐陽率更派家將疾馳而來,稱有密件呈送!”
“快傳!”李建成精神一振。歐陽詢此時派人來,必有要事。
風塵仆仆的家將進帳,單膝跪地,雙手高高舉起一個沾滿塵土的麻布包裹。
“奉家主之命,六百裡加急,呈送殿下!”
“乃皇莊司稼丞張勤所獻金創藥方及成藥,言其效驗非凡,請殿下驗看!”
“張勤?”李建成愣了一下,想起那個會種地、會弄農具的小官,怎麼又搞起藥來了?他示意親兵接過包裹。
打開包裹,裡麵是歐陽詢的簡短說明信、張勤的獻藥信、詳細藥方炮製說明,以及兩個小瓷瓶。
李建成先快速看了歐陽詢的信,又展開張勤的信。
信中並無虛言,隻客觀描述了試藥過程和效果。
他拿起瓷瓶,拔開塞子,一股濃烈藥味衝出。
“宣醫官!”李建成立刻下令。
很快,那位王醫官被召來。
李建成將藥瓶和藥方遞給他:“你看看這個。說是止血生肌有奇效。”
王醫官將信將疑地接過,先是仔細看了藥方,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
“三七、黃芩、地榆…配伍倒是有些新意,這炭炒存性、輕煆之法…似是精於藥道之人所為。”
他又倒出一點藥粉在指尖撚搓,聞了聞:“藥粉極細,炮製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