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李淵和裴寂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張勤深吸一口氣,將心一橫,繼續說道:“此女名蘇怡,本乃前隋秘書省著作郎蘇譚之女!”
“其父蘇譚,隻因撰寫祭文稱頌故太子楊昭,便被逆賊宇文化及誣告影射譏諷,冤死獄中!”
“家產抄沒,妻女沒入掖庭!蘇怡小姐流落教坊,卻堅守清白,隻賣藝不賣身,更兼精通詩書,品行高潔!”
“臣…臣偶識其才其品,更憫其冤其苦,故常去探望,絕無褻瀆之意!”
他抬起頭,眼中已有了淚光:“陛下!蘇譚大人乃直臣蒙冤,死於國賊之手!”
“其女蘇怡無辜受難,身陷泥淖卻誌節不改!”
“臣鬥膽,懇請陛下明察秋毫,為忠臣蘇譚平反昭雪!”
“若能如此,臣願將陛下今日所賞之絹帛、宅邸,儘數獻出,以充國用,隻求能換得蘇小姐一個自由清白之身!”
一番話說完,張勤重重叩首在地,殿內一片寂靜。
李淵的臉色先是沉了下來。
前朝舊事,罪臣之女,這本是他不願多提的。
但聽到宇文化及之名,又涉及為楊昭說話而獲罪,這性質便不同了。
宇文化及是公認的弑君逆賊,為他所害之臣,某種程度上反倒是忠臣。
裴寂見狀,連忙開口緩和氣氛,語氣帶著讚賞。
“陛下,臣竟不知還有此節。這張司丞,不僅於國事有功,更難得是有一副俠義心腸!”
“不慕錢財,隻求為直臣之後討還公道,此等情義,實屬難得!”
李淵看著身體微微發抖卻態度堅決的張勤,心中的不悅漸漸消散。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宇文化及,國賊也。其所誣陷之臣,確需重新勘驗。”
“蘇譚之事,朕略有耳聞,如今看來,確有冤情。”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些:“罷了!看在你獻藥有功,又確有幾分古人之風的份上,朕便準你所請!”
“著刑部複核蘇譚舊案,若確係誣告,便予以平反昭雪,其女蘇怡,赦免賤籍,恢複良民身份!”
張勤聞言,狂喜之情難以言表,連忙彎身再行叉手禮:“臣代蘇怡,謝陛下天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淵擺擺手:“張卿不必如此。至於賞賜,朕金口已開,豈有收回之理?該是你的,便是你的。”
“如何用度,你自己斟酌便是。免禮吧。”
“是!是!謝陛下!”張勤這才激動站直了身。
裴寂笑著打趣道:“張司丞,如今可是雙喜臨門啊!既得陛下擢升厚賞,又成全了一番英雄救美的心願。”
“日後可要更加勤勉王事,報效皇恩才是!”
“裴相教誨的是!臣定當鞠躬儘瘁!”張勤連忙躬身應道。
李淵看著他激動的樣子,也笑了笑:“今日你也受驚了。”
“且先退下吧,賞賜和官職任命,稍後會有人送至你處。”
“臣告退!”張勤再次行禮,這才在內侍的引導下,一步步退出了兩儀殿。
直到走出殿門,被冷風一吹,他才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夢。
張勤幾乎是飄著走出皇宮的。
引路的內侍臉上也帶了笑,比來時客氣了許多:“張司丞,不,現在該叫張寺丞了,真是簡在帝心,前程無量啊。”
“陛下賞賜的宅邸在西城延康坊,咱家這就讓人引您過去先瞧瞧?”
“稍後官憑告身和賞賜之物,都會直接送到那宅子裡。”
“有勞公公。”張勤連忙道謝。
一個小黃門上前,領著張勤穿街過巷,來到一處頗為清靜的坊區,停在一座黑漆大門、門前有石獅鎮守的宅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