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怡連忙搖頭否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以掩飾。
“隻是…隻是有些掛心師姐何時能到長安。”她垂下眼簾,盯著杯中浮沉的茶葉。
屏風後,裴氏壓低聲音對魏徵說起,早上自己與蘇姑娘說話,發現那孩子對勤兒,是有些心意的。
“我問她勤兒可曾考慮成家,她雖羞,話裡話外卻都是替勤兒著想,說怕誤了他的正事。我看那情意,是真切的。”
魏徵撚須聽著,微微點頭:“我觀他二人平日相處,倒也和睦。”
“勤兒是個重情義的,蘇姑娘性子也好。既如此,待會兒用飯時,我便順勢提一提,探探勤兒的口風。”
“正是此意。”裴氏輕歎,“隻是我看蘇姑娘她還是有些在意自己的身份,擔心配不上勤兒。”
魏徵沉吟片刻,就提出想法,考慮到蘇姑娘也是官宦人家出身,隻是其父遭了構陷。
“這樣,若是他們有意,咱們就收她為義女,日後以此身份嫁給勤兒,便沒什麼問題了。”
裴氏也深以為然,點了點頭:“這倒是挺好,我也挺喜歡這姑娘的。”
“你待會兒探口風,莫要太過直白,免得兩個孩子難為情。”
“我曉得分寸。”魏徵應道。
兩人說完,便從屏風後轉出。
魏徵神色如常地回到主位坐下,裴氏也笑著招呼丫鬟布菜。
張勤雖與蘇怡說著話,眼角餘光卻留意著屏風方向。
見老師師母出來,便止住話頭。
廚房很快添了碗筷,四人便圍坐在圓桌旁。
飯菜簡單,一盆粟米飯,一碟清蒸鱸魚,一盤菘菜豆腐,還有一缽羊肉湯,但熱氣騰騰,透著家常的溫馨。
裴氏親自給張勤夾了塊魚腹肉,柔聲道:“勤兒,多吃些。”
“瞧你這些時日奔波,人都清減了些。醫館和田莊的事雖要緊,也需顧惜身子。”
張勤連忙欠身:“謝師母關心,學生曉得的。”
裴氏又盛了碗羊肉湯放在他麵前,似是無意間提起:
“說起來,勤兒你年歲也不小了,如今也是縣子了,這終身大事,可有計較了?”
她說話時,眼角餘光輕輕掃過安靜坐在一旁的蘇怡。
張勤正端起湯碗,聞言手微微一頓。
他下意識地抬眼,正對上坐在對麵的蘇怡望過來的目光,兩人視線一觸,蘇怡便飛快地垂下了眼睫,耳根微微泛紅。
張勤放下湯碗,略一沉吟,才謹慎答道:“師母掛心了。”
“隻是…眼下杏林堂初立,永業田改製也才開了個頭,諸事繁雜。”
“成家之事,想著…等這些事都有了眉目,再作打算不遲。”
魏徵一直安靜聽著,此時呷了口湯,放下湯匙,緩緩開口道:
“勤兒,此言差矣。成家立業,未必不能並行。”
“你師母說得在理,男子漢大丈夫,先成家,後方能心無旁騖,專注事業。況且…”
他目光平和地看向張勤,又瞥了一眼蘇怡,
“身邊若有知冷知熱、又能分憂解難之人,更是事半功倍。”
“我看蘇姑娘品性溫良,處事穩妥,與你一同經營張宅和那蘭蔻,打理事務,甚是相得。”
魏徵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已十分明白。
桌上一時靜默下來,隻聽見湯缽裡細微的沸騰聲。